从厕所回来。
经过林逸门口。
没有停。
但经过之后——大约走了五六步——停了。
不是身体停下来。
是呼吸停了一下。
那个停顿持续了大概三秒,然后脚步声继续,隔壁房间的门开了又关。
林逸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条裂缝,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
裂缝边缘的腻子鼓起来,形成一条不规则的凸起。
他盯着那条裂缝,想起他妈刚才那个停顿——她站在走廊里,他自己的门口,什么都没做,只是站着。
然后走开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枕头上残留着苏小暖头发上的柠檬味,和他自己身上冲完凉水澡后残留的汗味。
两种味道混在一起,闷在化纤枕头套里,变成一种黏糊糊的甜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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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雅蓉回到房间,摸黑爬上自己的床。
苏小暖在对面的床上侧躺着,被子蒙到耳朵,呼吸均匀——装睡装得很像,但林雅蓉知道她是装的。
因为苏小暖平时睡觉会磨牙,轻微的,细碎的,像老鼠嗑瓜子。
现在没有。
窗帘没拉严。外面路灯的橘色光漏进来一条,打在两张床之间的地板上。林雅蓉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上那道光。
她刚才根本没去厕所。
她站在走廊地毯上,赤着脚,湿的头发在滴水。
她能听到儿子房间里传来的细碎声音——不是叫,不是说话,是更细微的东西。
身体翻压在劣质床垫上时弹簧的屈服声。
少女的呼吸突然变急促然后被强行压住的闷哼。
布料和布料之间的摩擦。
然后就没有了。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她应该回去。
她在儿子门口站了多久?
可能三秒。
可能更长。
这三秒里她的鼻子不是鼻子的功能——是某种更原始的触角。
门缝底下透出来的空气里有沐浴露的柠檬味,有旅馆化纤床单的工业味道,还有她儿子身上的味道——不是汗臭,是更私密的,洗完澡之后还残留在皮肤纹理里的、带着体温发酵过的男性体味。
那种味道让她想起二十年前。
新婚。
丈夫在夏天打完球回来,身上那股热气腾腾的汗味。
那个时候她会把头埋进他胸口吸一大口——咸的,腥的,让她腿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