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快把衣服穿上,”
穆宁雪开口,声音里带着沙哑与慵懒,却故意让语气听起来像平日里训导他时那样淡然,“想这样光着到什么时候?”
赫慈被这一句话唤回了神,低头看了地上的衣物,这才开始慢吞吞地往身上套,目光却全程黏在穆宁雪身上,看她有些凌乱的鬓角,看她领口那一小片尚未完全遮住的锁骨红痕,看她目光中的满足与慵懒,完全舍不得移开目光。
穆宁雪感受到那毫不掩饰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却没有再催他,只是侧过身去,弯腰捡起地上那支银簪,重新别入发间。
在她低头的那一瞬间,阳光正好落在她的颈侧,露出一枚鲜红的吻痕。
让始作俑者赫慈的呼吸不由得沉重了几分。
待到赫慈也穿好衣服,穆宁雪伸出手,轻轻按在他的肩头,将他整个人带过来,正视着他的眼睛。
表情却并不严肃,却带着一种少见的认真,声音平缓而清晰,缓缓叙述着自己的往事:
“莫凡他……在我最无助的时候出现过。家族破碎之时,我什么都没有,是他站在我身边,替我收留了那些族人。”
第一句话出口时,让原本沉浸在这种温和与旖旎中的赫慈呼吸便凝滞了一瞬,眼神悄然黯淡了一分。
但穆宁雪没有回避那失落的目光,继续说了下去:
“古都浩劫那年,我身陷重围,是他一个人付出极大代价才将我救下。那时候我就在想,这条命是他给的,我大概这辈子都要欠他一条命。”
闻言,赫慈的唇角不由得抿紧了,眼神更加暗淡。
穆宁雪顿了顿,抬起眼眸,语气笃定:“所以,给我一点时间。”
声音比之前轻了几分,但又格外清晰:“我会料理好一切的。好吗?”
最后那两个字,她问得很轻,带着某种自己都不确定的语气,却真切的在往前踏出了一步。
赫慈望着她那双沉静而清澈的眸子,胸腔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有对她过往那些不曾与自己共度的岁月的隐隐不甘,也有对她此刻愿意将这段往事摊开在他面前的柔软。
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轻轻握住她按在自己肩头的那只手:“……好。我等。”
赫慈没有多说什么,没有追问要等多久,也没有问她打算怎么做,只是用这三个字,作为对她的回应。
穆宁雪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反握了一下他的手。
日子在雪山的晨昏交替中缓缓流淌,像一条表面平静的河流。
赫慈与穆宁雪之间那层冰壳已经彻底融化,至少赫慈认为已经融化了,在日常的温馨中,恍然有种春天降临的错觉:
两人仍然会在书房内继续缠绵,偶尔是穆宁雪主动压着赫慈,也会在晴暖的天气外出,靠着巨石或是雪松,让缠绵的声调回荡在空谷中。
房间,训练场,偶尔下山的集市中的小巷,赫慈能感受到穆宁雪越来越热情,以及自己越来越沉沦于她的火热。
但某片阴影也随着时间的推移开始慢慢加深,且越来越难以无视:
莫凡与穆宁雪原定的婚礼的日子正在一天天逼近,如同一道无声的倒计时,刻在赫慈心底最敏感的角落。
每个夜晚,那份焦躁就会如同藤蔓般在胸腔中悄然缠绕、收紧。
尤其是当穆宁雪提起的下月婚礼的安排时,眼中没有一丝异样的波澜,仿佛那场即将到来的婚礼不过是一桩与她不相关的别人的事。
赫慈几次想要开口询问,却都在看到穆宁雪那平静如常的面容时将话咽了回去。
重新陷入到缠绵与交合中,但这些都无法彻底遮盖这片阴影。
唯一能让赫慈忍住不去提及这些事的,就只有那句他自己说过要等的。
赫慈记着那个承诺。
在一个雪后初晴的午后,莫凡再次出现在雪山。
他坐下来喝着茶,然后随口提了句:“对了,我来带你们下山,明徒契约可以解除了,我已经找好了人,等会就过去吧。”
赫慈正站在窗边,指尖悬在半空中,僵住了。
转过头看向坐在书案后方的穆宁雪。
在这片两人多次缠绵的爱欲之地,穆宁雪指尖停在一卷摊开的宗卷上,丝毫没有被影响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