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条线,每一个弧度,每一个能被相机捕捉到的细节。
不是她。
眉毛不对。
沈若的眉毛没有修过,天然的,淡淡的,眉尾有一点往下弯。
照片里的这个女人,眉毛修得很细,眉峰很高,是那种精心设计过的、像一座小山的、在脸上很抢眼的眉毛。
沈若的鼻梁很高,从眉心到鼻尖是一条几乎没有弧度的直线。
照片里的这个女人,鼻梁也很高,但中间有一点点凸起,像一座山的山脊上多出来一块石头。
不是她。这张脸很像她,像到如果不是我每天看、每天摸、每天在那张脸睡着的时候偷偷看很久,根本不会发现那些不一样。但它不是她。
何旭东为什么要发这张照片?
他不知道不是她吗?
他知道。
沈若大学四年的同学,追了她四年,他比任何人都熟悉沈若的脸。
他知道不是她,但他希望我相信是她。
在凌晨两点发来一张酷似我妻子的艳照,他想让我做什么?
他想让我像四年前一样——打开手机,看到画面,手开始抖,胃开始翻,脑子里开始播放那些我在监控录像里看过无数遍的片段。
他以为我还是四年前的我。
窗外的风又吹起来了。
桂花树的影子在地板上晃了一下。
我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不是她。”发了出去。
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几下,消失了。
又闪了几下,又消失了。
像一个人在黑暗中反复伸出手又缩回去。
最后,一行字出现在屏幕上——“你怎么知道?”
我看着他这句话,知道他在等我说“我仔细看了她的脸”或“沈若的眉毛不是这样的”。但我没说那些。我打了四个字——“因为她睡了。”
“她睡在我旁边。从十一点睡到现在,没醒过。你那张照片是白天拍的,窗帘有光。”
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很久,没有再回。
何旭东消失了。
不是拉黑,不是删除,是消失了,像一个人被戳穿了之后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只能下线、关机、把自己藏进一个没有信号的、暗的、不需要面对任何事情的地方。
我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躺下来,侧过身,面朝沈若。
路灯的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落在她的脸上,她的眉头是舒展的,像一个人在梦里去了一个好地方,那个地方有花,有草,有阳光,有风。
她在那片风景里走着,不着急,不赶路,走到哪算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