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坐,又显得古怪而不合情理——领导好心帮你占了座,你为什么不坐?
她最终还是坐下了,在距离周长和大约三十公分的位子上。
这个距离不算远,她能清楚地闻到他身上那甜腻的香水味,能在余光里看到他放在膝盖上的手——那双手很大,指节粗壮,手背上暴着青筋,手掌微微摊开,像在等待着什么。
周长和从夹克内侧口袋里掏出手机,滑动屏幕,似乎在查看什么信息。
他看得很专注,但沈若注意到,他的视线每隔几秒就会从屏幕转移到她身上——不是直视,是用余光扫过,从她的腿到她的腰,再到她的侧脸。
那种打量是黏腻的,像一只无形的手在她的身体曲线上游走。
“沈若啊,”他突然开口,声音压低了半分,带着一种刻意的亲近感,“这次培训的内容我看过了,挺有价值的。特别是那个医患沟通的部分,你听的时候可以认真记一下,回来给科室做个分享。”
“好的,周主任。”沈若回答,声音平淡无波。
“还有那个关于科室管理的讲座,主讲人是我大学同学,王教授。昨天晚上我还跟他通了电话,说会照顾我们。”他顿了顿,转过脸看着沈若,笑容加深,“我说我带了科室里最优秀的医生来,让他一定要多关照。”
“谢谢主任。”
“谢什么,应该的。”他的身体微微往沈若这边倾斜了一点,那个动作让两人的距离缩短到二十公分。
沈若能感觉到他身上的热量辐射过来,像一个小型的供暖源。
他的呼吸又扑到她耳边了,温热的,带着咖啡的气息。
“我一直很看好你的,沈若。你专业能力强,人也稳重,不像有些年轻女医生,毛毛躁躁的。这次带你出来,也是想让你多认识点人,拓宽一下视野。将来科室里有些重担,也好交给你挑。”
这番话说得很漂亮,完全是站在领导提携下属的立场上。
但沈若听出了话里隐藏的东西——“我最看好你”、“带你出来”、“交给你挑”——每一个词组都在强调一种特殊的关系,一种他给予她而她要感恩戴德的关系。
“我会努力的。”她说,依旧没有看他的脸。
“嗯,我相信你。”周长和满意地靠回椅背,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一块银色的钢带表,表盘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还有二十分钟检票。要不要去趟洗手间?”
“不用了。”
“那我去一下。”他站起身,顺手拍了拍沈若的肩膀——那个动作很自然,手掌在她的肩胛骨处停留了一秒半,五指微微收拢,按了一下,才松开。
力度不大,但足够让她感受到手掌的温热和那五个指头的轮廓。
然后他转身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步态从容,夹克的肩线随着步伐有节奏地抖动。
沈若坐在原地,一动没动。
她的肩膀被拍过的地方还在发烫,那种烫不是物理上的热,而是一种心理上的烙印感——他碰过了,留下了印记。
她下意识地抬手去摸那个位置,指尖隔着风衣的布料按压,好像这样就能把那感觉抹掉。
但没用。
那感觉已经渗透到皮肤里,渗进肌肉的记忆里。
候车室的广播开始播放检票通知,甜美的女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沈若看着窗外,站台上停靠着即将出发的高铁列车,白色的车身上印着蓝色的线条,像一条即将游走的巨兽。
阳光刺眼,让她眯起眼睛。
她的手机又震了一下,但她没有立刻拿出来看。
她知道消息可能是谁发来的,也知道自己会怎么回——简短,克制,不透露任何此刻正在经历的不适。
因为如果说了,又能怎样呢?
说“他的手掌在我肩上停留了一秒多,五指收拢了,我感觉被标记了”?
说“他一直用余光看我的腿和腰,像在丈量什么”?
说“他现在去洗手间了,我坐在这里感觉像等待审判的犯人”?
这些话太具体,太具象,一旦说出来,就会把此刻正在发生的、这种模糊暧昧的不适感,变成明确的、无法回避的性骚扰事实。
而一旦变成事实,她就必须做出反应——要么撕破脸,要么忍气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