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缩回手,站起身,动作快得像被火烫到。
周长和似乎没注意到她的反应,或者注意到了但假装没看到,他拉着行李箱走在前面,步速比之前更快了一些,像是急着要踏上旅程。
沈若跟在他后面,看着他宽厚的背,看着他梳得油亮的后脑勺,看着他脖颈上那道深深的颈纹。
她的手指在手心里握紧,指甲掐进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红痕。
疼痛感尖锐而清醒,提醒她还活着,还清醒,还能感觉到边界被侵犯时身体发出的警报。
她跟着周长和走向检票口,周围是熙熙攘攘的旅客,嘈杂的对话声,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声音。
在这片混乱中,她觉得自己像一个被透明玻璃罩子隔离的标本,外面的一切都模糊而遥远,只有她和前面这个拉着她行李箱的男人,以及他们之间那根看不见的、紧绷的弦。
检票口的闸机一排排亮起绿灯,旅客们鱼贯而入。
周长和把票递给沈若一张,手指在交接时又蹭到了她的指尖。
这次她没躲,只是接过票,指尖捏在票纸上,捏得很紧,把那薄薄的纸片都捏出了褶皱。
她低头看了一眼,票面上印着“齐州-济南”、“二等座”、“08车12F”。
她的座位。
“我的是12D,就在你旁边。”周长和适时地补充道,语气自然得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沈若点点头,没说话。
她把票塞进风衣口袋,跟着人群走上通往站台的扶梯。
扶梯缓缓上升,脚下的台阶一格一格消失,把她送往高处。
站台上的风很大,吹乱了她的刘海,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痒痒的。
她抬手去拨,手指碰到额头时,感觉到皮肤上有一层细密的汗。
是紧张出的冷汗。
风还在吹,把她风衣的下摆掀起,裹紧她的大腿。
黑色裤子的布料被风吹得紧贴皮肤,勾勒出腿部的每一条曲线。
她立刻用手按住风衣,把衣摆压下去。
这个动作让她意识到自己正在被打量——周长和站在她斜前方,目光正落在她的腿上,那眼神很直接,不再遮掩。
她抬头看过去时,他也没有回避,反而朝她笑了笑,笑容里多了一丝她不想理解的意味。
列车已经停靠在站台边,白色车身上印着巨大的车次号。
车门打开,乘务员站在门口检票。
周长和拉着行李箱走向最近的一节车厢,沈若跟在后面。
她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在车厢门口的灯光下投在地上的影子,那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条黑色的蛇,蜿蜒着爬向车门。
她跟着那道影子,也走进了车厢。
列车内部的光线是柔和的白炽灯,铺在灰色地毯上,反射出模糊的光晕。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新皮革的气味——干净,整洁,标准化的现代空间。
周长和找到12排,把沈若的行李箱塞进头顶的行李架,动作熟练而有力,手臂上的肌肉在夹克袖子下绷紧,凸显出线条。
“坐吧。”他说,指了指靠窗的F座。
沈若坐下,系上安全带。
安全带“咔嗒”一声扣紧,金属扣冰冷地贴在小腹上。
她靠在椅背上,侧头看向窗外——站台上的人群正在快速移动,旅客们拖着行李箱小跑着寻找自己的车厢。
阳光从列车另一侧的车窗射进来,在她这边的车窗玻璃上投下一片光影交错的光斑。
周长和在D座坐下,中间隔着过道。
这个距离让沈若稍微松了口气——不是紧挨着,至少有一臂之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