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话?”我明知故问。
“你说你怕。怕我走,怕我出事,怕我累出病。你知道我听到这些话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吗?”她的眼睛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情绪。
“什么?”
“我在想,”她放下粥碗,双手在桌子下面绞在一起。我知道这个动作——她紧张时就会这样,“我在想昨晚你进来的时候,那个表情。”
我愣住了。
“你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她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是怕惊扰到什么,“好像我是你的,完完全全是你的。你怕失去,所以你要占有。你插进来的时候,手在发抖。不是紧张,是害怕。怕我推开你,怕我说不要,怕我后悔。”
我沉默着。
她说对了。
昨晚当我进入她的瞬间,当我的阴茎撑开她身体的瞬间,那种铺天盖地的恐惧几乎淹没了我——怕下一秒她就会清醒,怕她会用看陌生人的眼神看我,怕这一切都是我的幻觉。
“你在想‘她终于是我的了’,”她继续说,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但同时你也在想‘万一她不想要我呢’。所以你要做到底,要射在里面,要用精液把我灌满,要在我的身体里留下证据。好像这样,我就再也跑不掉了。”
“沈若——”
“我在想,”她打断我,伸手过来握住我的手。她的手还带着粥碗的暖意,指尖轻轻摩挲我的手背,“你终于学会了。”
“学会什么?”我的声音有点哑。
“学会用身体说‘我在乎’。以前你在乎童安,在乎果果,在乎方远,在乎你妈。但你在乎人的方式,是帮他们做事,替他们解决问题。你不会怕。你帮童安盖被子,不怕他着凉,因为你已经盖好了。你替方远想办法,不怕他难过,因为你有办法。但你怕我。你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你用最原始的方式——把我的身体变成你的,仿佛这样就能确认我确实在这里,属于你。”
她端起粥碗又喝了一口粥。
粥是小火慢炖的,红枣去了核,小米煮开了花。
她每天早上六点起来煮粥,煮了两年了。
而她今天早上还忍着身体的不适,在厨房里给我煎溏心蛋。
“李瀚,你的怕,是因为在乎。你在乎一个人,就会怕。你不怕,才是不在乎。你现在怕了。所以我知道,你在乎我了。”她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温柔和悲哀,“以前你不怕。你对我很好,很周到,很体贴。但你不怕。你知道那叫什么吗?叫客气。你对一个客人,才会不怕失去。你对一个家人,才会怕。你现在怕了。所以我知道,我不是客人了。”
她停顿了一下,手指在我手背上轻轻敲了敲:“但我希望你明白,你不需要用那种方式确认。我在乎你,不是因为你的害怕,不是因为你的占有欲,也不是因为你的精液把我灌满了。我在乎你,是因为你是李瀚。那个会整夜睡不着怕童安发烧的李瀚,那个会为方远的生计担心的李瀚,那个会坐立不安等我下班的李瀚。那个……昨晚在我耳边一边做一边颤抖着说‘沈若别走’的李瀚。”
我握紧了她的手。她的手很小,很软,在我掌心像个易碎的瓷器。
童安和果果跑过来了,童安说“妈妈我饿了”,果果说“妈妈我也饿了”。
沈若站起来去盛粥,她的动作有点慢,起身时手在腰后轻轻按了一下。
我知道那里酸,因为昨晚的姿势。
但她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微笑着给两个孩子盛粥,端了两碗放在他们面前。
童安喝了一口说“烫”,她弯下腰帮他吹了吹。
当她弯腰时,宽松的家居服领口敞开,我清晰地看到她胸口和锁骨上昨晚留下的痕迹——吻痕,咬痕,指印。
那些痕迹像是某种隐秘的宣告,证明昨晚发生的一切不是梦。
果果喝了一口说“不烫”,她摸了摸果果的头。
然后她坐回我对面,端起自己的粥碗。
晨光里,她的脸看起来很平静,但脖颈上的红痕在光线下格外醒目。
她没有试图遮掩,就那样坦然地暴露着,仿佛那些痕迹只是最普通的皮肤印记。
“老公,粥凉了。快吃吧。”
粥确实凉了。
凉了的小米粥上面结了一层薄膜,像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一碰就破的皮肤。
我把那层薄膜挑起来吃了,粥还是粥,味道没变。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