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什么都没跟别人说。”她说完这句话,不等我回答,快步走进了厨房。
我站在天井里,听着厨房里碗碟被放进柜子里的声响,还有她和她妈隐约的对话——“碗洗完了?”——“洗完了。”——“那上楼去吧,早点洗洗。”——“知道了。”
然后她端着空盆出来,从我身边走过,头也不回地进了堂屋,脚步声沿着木楼梯往上走,吱呀吱呀的,最后消失在二楼走廊尽头。
我还在回味她刚才那句话。
“你在同一个地方看错两次同一件事——不是眼睛的问题。”
这个女孩不傻。甚至可以说太聪明了。
天黑透之后,老屋里的人都往各自的房间里散了。
外婆和外公已经在一楼躺下了,隔着木地板能听到外婆的絮絮叨叨和外公偶尔的咳嗽应答。
永久地址
舅舅喝多了,瘫在堂屋藤椅上不肯动,婶子费了好大劲才把他拖起来扶上楼梯,两个人的脚步声在楼梯上踩出了千斤重,每踩一步整块楼梯都在跟着晃。
舅舅嘟囔着不知道什么酒话,被婶子一路抱怨着推进了拐角的房间,然后门关上了,鼾声在三十秒之内重新炸响。
婶子从舅舅房间出来的时候在走廊上碰见了我。
“还没睡?”
“出来上厕所。”
“哦。”她点点头,往中间那间房走。推开门之前,她忽然回头看了我一眼,“你表姐刚才问了我一个很奇怪的问题。”
“什么问题?”
“她说——妈,姑姑在城里是做什么工作的?”婶子靠在门框上,嘴角挂着一丝说不清是什么意思的笑,“我说没工作,就家庭主妇。她就哦了一声没再问了。你说这孩子,关心姑姑做什么工作——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她姑。”
“大概是闲聊吧。”
“也许。”婶子推开房门,然后停了一下,“哦对了。晚上房里的花露水多抹点,蚊子毒得很。”
然后她关上了门。
我回到最里间的房间,在走廊上走了这几步路的空档里,大脑在飞速运转。
林婉问的那个问题——不是随口的闲聊。
她在试图拼凑什么。
下午柴房门口的背影——碎花棉裙——是陈茜茵的标志性装束。
林婉看到的“花衣服”就是她。
而她问“姑姑在城里做什么工作”的真正含义,很可能不是在问职业,而是在问——姑姑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是个危险的信号。
我推开房门。
陈茜茵正坐在床边,穿着那件粉色真丝吊带睡裙,手里拿着一瓶刚拆封的花露水,往小腿上抹。
煤油灯的火苗在玻璃罩里跳动,给她整个人镀了一层暖黄的光。
她听到门响抬起头,看到是我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从紧张到放松的切换。
“门锁了没?”
“锁了。”
“你婶子睡了没?”
“刚把舅舅拖上去。应该快睡了。”
她长出一口气,把花露水瓶子搁在床头柜上。
然后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腿,用手指把花露水在皮肤上抹开,绿色的液体在她白花花的腿肉上形成一层亮晶晶的水膜。
她的手指揉过自己的腿肚子,肥嫩的腿肉在她指尖下微微凹陷然后又弹回来。
“你表姐——”她开口了,语气比平时慢,像是在小心地选择用词,“晚上洗碗的时候,你在井边跟她说话。说什么了?”
“你怎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