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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劈完柴回来洗过澡,坐在堂屋看手机里存着的老电视剧。
然后婶子忽然从椅子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茜茵,走,陪我去杂货间找几张砂纸。明天要把后门那块锈铁磨一磨。”
“厨房这边还没忙完——”
“不差这几步,砂纸就在二楼楼梯下面那间小杂物房里,很快。”
陈茜茵把手上洗好的菜递给外婆,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跟着婶子上楼了。
楼上杂物间在楼梯转角,那个地方常年不怎么有人去,门打开就是积灰的樟木箱子、空花盆、几卷残旧的铁丝网,被旧木家具挤满的空间窄得只能站两个人,转身都要先打招呼。
婶子在箱子中间翻找那个据说装了砂纸的锈铁盒,陈茜茵帮她拿着旧报纸垫在膝盖下面跪在地上翻最下层抽屉。
门没关——本来就没打算关。杂物间没有灯,走廊的光线透进来勉强照明。
“茜茵。”婶子的声音从凌乱木架之间传出来,腔调不再是她平时聊家常那种随意,而是忽然安静下来,语调平而慢,像是在打腹稿打了很久后终于决定出口的那种郑重。
“你最近跟宇儿之间——是不是太近了?”
空气凝住了。
杂物间里只有两人之间隔着的木架子,几本旧挂历被从上层碰掉,滑在地上扬起一小阵霉尘。
陈茜茵没有抬头,继续在最后那个抽屉里摸索。
她的手至少表面上没有抖。
“什么太近了?”
“你知道我说的什么。”婶子从铁架后边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捏着那个装砂纸的铁盒,但没有打开,只是攥在手里。
她的目光穿过昏暗的光线锁定在陈茜茵身上,“你是我见过的最贤惠的女人之一。但就这几天,我看到的那些——床板半夜半夜地响;你洗床单的频率比以前高;你脖子上的东西不是蚊子咬的我就不多说了。你对着你儿子看的那种眼神——我是过来人,那不是妈看儿子的眼神。那是——”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找个不那么尖锐的词,最后放弃了,“不解释,不找借口。你直接告诉我:是,还是不是。”
陈茜茵缓慢地从抽屉前直起身来。
她拍了拍膝盖上的旧报纸碎屑,转过头看着婶子。
煤油灯不在,走廊透进来的光只够照亮她半边脸。
那半张脸上没有表情——不是刻意保持的镇定,而是她知道早晚会有这次对话——所以它到来时反而没什么好怕的了。
“如果是呢。”
不是反问,不是对抗,是承认。
婶子沉默了。
她手中攥着的铁盒子捏得指节泛白,然后松开了。
她靠在后墙的旧衣橱上,叹了口气。
这口气不是愤怒,不是震惊,反倒更像她一直希望自己猜错了但没猜错时的那种沉重的确认。
“多久了。”
“几个月。”
“老天爷。”她闭了闭眼,然后又睁开,“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哦——算了,这个不用回答。十八岁的男孩子什么都懂。关键是你——茜茵,你是长辈。你是他亲妈。你知道这种事——先不说法律——一旦传出去——”
“不会传出去。”陈茜茵回答得极快。
这时候她已经不再需要伪装任何语气的镇静了,“目前为止除了我们俩,没有任何亲眼目睹的证据。”她选择不把林婉已经看见这个可能性说出来。
“所以婉婉半夜听到床板响——”
“是。但床板响不构成证据。她现在只是怀疑,永远不会坐实——因为没有人会给她坐实的机会。秀兰姐,今天我把底牌全摊在你面前,因为瞒不过你。你精。你太精了。但你也要知道,这事到此为止——你知道了,我也知道了,仅此而已。不会有第三个人,更不会有更多人知道。”
婶子看着她——这张从二十年前就认识的脸,此刻在昏暗中呈现出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决断。
“茜茵——你知道我如果把这些事说出去会怎样吗?你妈——你爹——还有那个在外面不回来的男人——所有人。但不是现在。因为我不想毁掉你。更不想毁掉那个孩子的将来——他才十八。”她站直身体,从木架那头走过来,跨过堆积的废农具,来到陈茜茵面前。
“我今天单独叫你来这里,就是想听你自己承认。你坦白了我就知道了——剩下的我来处理。”
“你打算怎么处理?”
“什么都不做。”婶子的回答简明而直接,“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一个当嫂子的去举报小姑子?我疯了?但这房子里的局面我能帮你稳住。谁也别再多听一步——包括婉婉。”提到女儿的时候她嘴角不易觉察地抽动了一下,“这丫头我会找时间跟她谈。你放心,我不会问出你任何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