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了这么一长串,每个句子之间几乎没有停顿,像是一个憋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找到出口,从里面一口气倾泻出来。
说完她才发现自己眼泪已经流下来了——是那种无声无息的、生理性的泪水,从眼角淌下来沿着脸颊流到下巴尖上,滴进锁骨窝里。
她用手背擦了擦,然后笑了:“对不起——我说太多了。每次紧张就话多。”
“你不用道歉。”
“嗯。”她吸了吸鼻子,忽然踮起脚尖用那条团成一团的毛巾在我脸上蹭了一下——大概是被我盯着看太久想打破气氛——然后就维持着踮脚尖的姿势停在我面前不动了。
我们之间的距离忽然缩短到了几厘米。
她的鼻尖碰着我的鼻尖,呼出的气息里还带着午饭时空心菜的蒜味。
睫毛上挂着的不知道是泪水还是蒸汽凝成的水珠在昏黄灯光下闪着微光。
嘴唇微微张开,上面的润唇膏早就被热水蒸掉了,但嘴唇本身的湿度和弹性还在——她紧张时总会咬下唇,所以下唇比上唇更红一些也更肿一些。
“第三个吻——”她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闭眼已经做好了准备,“能不能在这里?”
我低头吻上去。
这一次和前两次又不同。
她的嘴唇不再僵硬地等着被触碰,而是主动往前迎了一下——幅度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那个细微的前倾动作说明了很多东西。
我的手从她肩膀滑下去,第一次没有隔着毛巾触碰她的皮肤:她后腰上的肌肉被我掌心的热量触碰后倏地绷紧了一瞬,然后缓慢松弛下来。
她踮着的脚尖放平了,身体自然而然往前靠,毛巾夹在两人之间已经不再是为了遮挡——只是还夹在那里。
她喉间溢出一声极低的呜咽,含混得不像呻吟更像叹气,混在洗澡间残留的水汽里被墙壁弹回来分不清是谁的呼吸。
www。
这个吻持续的时间明显比前两次长。分开的时候她是先退的——慢慢地把嘴唇从我嘴唇上移开,然后睁开眼看了我一眼又迅速垂下睫毛。
“第三次比第二次好很多。”她一边说一边后退了半步,脚后跟碰到了木盆边缘发出轻声闷响,这让她意识到自己还光着身子站在洗澡间里,脸瞬间又红了几个度。
她赶紧重新拧开水舀在背上胡乱浇了几下,清了清嗓子强作镇定,“帮我把毛巾拿过来——新的那条——在架子上——谢谢——”
我拿了新毛巾给她。
她接毛巾的时候我们的手碰了一下——她的手还是湿的,指尖凉凉的,指节细而长。
她把手收回毛巾时多停留了片刻,然后拿毛巾把自己裹了起来。
“转过去。我要穿衣服。”她又恢复了那种大女学生的命令式语气,但声音里的颤抖还没完全消去,于是命令句的语气达不到预期效果。
我转身面对门板。
身后传来她从木盆里出来、擦干身体、飞快套上衣服的窸窣声响。
穿好之后她拍了拍我的肩膀:“好了。”
她换上的是一件格纹的睡裙——淡蓝色底配白色格纹,娃娃领,短袖,裙摆到膝盖上方。
这件睡裙是她从自己房间带过来洗澡前就搁在洗澡间架子上的,显然洗完澡打算直接穿回房。
头发被她重新编成了一条辫子但比之前松了些,有几缕碎发从辫子里跑出来贴在耳朵后面。
她赤脚站在洗澡间潮湿的水泥地面上,手里攥着换下来的脏衣服团成一团,整个人还在往外面蒸水汽。
“走吧。”她低着头推开洗澡间的门,快步穿过天井往楼梯口走。
陈茜茵正坐在堂屋里剥毛豆——天知道她什么时候从井边挪进堂屋的,大概是怕在天井里正对着洗澡间门口显得太刻意。
林婉经过堂屋时脚步不觉顿了一下,耳朵一红,然后小跑上楼了。
陈茜茵的目光从毛豆上抬起来,追着她的背影上了楼梯,然后转回来,和我对上。
“搓背搓了快半小时。”她把一颗剥好的毛豆扔进搪瓷盆里,豆子弹了一下滚到盆边停住,“背上的泥有那么厚吗?”
“你自己说的,她够不着后背。”
“我说说而已。你还真去了。”她嘴上这么说着,唇边却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把下巴朝楼梯方向一抬,“她刚才跑上去的时候脸都红了——还好意思说第三次比前两次好很多。我耳朵又不是盖的——洗澡间那边传过来的话我全听见了:第三个吻能不能在这里——什么地方?洗澡间?光着身子?”她放下毛豆,手指用围裙擦了两下,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又带着一丝认真的审视,“她现在进度比你预期的快多了。早上还只说亲过两次记不住感觉,中午就全裸对你站着让你擦背还主动往上凑——这速度下去,不出两天就不只是吻了。”
“你不是说有你在场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