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自己调整了姿势,把脸转向车窗方向闭上眼睛。
林婉看着陈茜茵沉静的侧脸,又低头看着自己腿上那张遮阳帽下盖着的手机亮屏——时间显示下午两点半。
离到家还有一个半小时。
她把手机翻成免打扰模式只留下她妈一个人的来电铃。
舅舅来电话的时间掐得很准。
车行至郊区时林婉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来电显示是“老爸”。
陈茜茵低头瞥了一眼屏幕,把保温杯搁回座椅扶手的凹槽里,然后对林婉点了点头。
林婉接起电话:“喂,爸。”
“婉婉——到了没?”舅舅的声音从手机听筒里传出来,夹杂着工地的背景噪音和远处搅拌机的轰隆声,“你们还在车上吧?我听着你那边嗡嗡的。”
“还在车上。大概半个小时到。”
“你姑姑呢?让你姑姑接电话——你妈让我跟她说,那个上次给她那瓶蜂蜜别放冰箱,会结晶,放阴凉地儿就行。”舅舅的嗓门照例大得震得手机扬声器嘶嘶作响,林婉下意识把手机往耳朵外移了半寸,陈茜茵顺势用口型对她说了句“免提”。
林婉把免提键按下放在三人膝盖之间的遮阳帽帽檐上。舅舅的声音继续从扬声器里往外冒:“茜茵——茜茵在不在——”
“在呢,哥。”陈茜茵凑近手机,声音复刻了在老屋堂屋里应对所有长辈时的程式化温柔,“蜂蜜我知道,不放冰箱。你工地那边忙不忙?”
“忙啊,昨天加班搬了一天的砖,今早又赶着把一批水泥运到三层——哎不说这个——婉婉在车上没晕车吧?”
“没有。”林婉对着手机回答,“早上吃了外婆的韭菜盒子,到现在都不饿。”
“那就好。婉婉——到了姑姑家记住——第一件事换拖鞋,姑姑家地板刚拖过;第二件事别光玩电脑,帮姑姑干点活;第三——”舅舅的声音忽然变成了一种半开玩笑的语调,“别老缠着你表哥,人家是要上大学的人。你一个姑娘家——”
林婉的脸瞬间红了。她伸手去够手机想把免提关掉,但陈茜茵按住了她的手。
“——听到了没?”舅舅还在说。
“听到了。”林婉的声音有些干涩,“爸你放心。”她说话时陈茜茵的另一只手正从她背后绕过去——指尖在林婉肩头轻点了几下示意她淡定,然后那只手从肩胛骨之间慢慢往下滑,隔着碎花裙布料一节一节地去摸她脊柱。
“那就行。茜茵——”舅舅又把话头转向陈茜茵,“婉婉要是不听话,你该骂就骂。别惯着她。”
“放心吧哥。”陈茜茵对着手机说这三个字时,那只在林婉背后缓慢下滑的手正好停在了她脊柱末端尾骨上方的那个位置——那是林婉整个后背最酸胀的部位,也是她长途坐车最容易不适的地方。
陈茜茵用拇指在那个位置轻轻按了一下。
林婉咬住下唇才没出声。
“行——那我挂了啊。到了发个信息。”
“好。挂了哥。”陈茜茵的声音稳定而温柔。
电话挂断的提示音从遮阳帽帽檐上的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不过短短几秒。
林婉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扣在自己膝盖上,然后转头瞪了陈茜茵一眼——不是真的生气,是那种“你差点让我在我爸电话里叫出来”的羞恼。
“你——你刚才按我——尾椎——差点——”
“差点什么?”陈茜茵明知故问,手指从尾骨继续往下移了两寸,隔着裙子轻轻按了按她尾椎和骶骨之间的那一个生理曲度凹陷,“差点让你爸听到你侄女的奇怪声音?他不会听到的——工地那么吵。倒是你刚才——他说别老缠着你表哥的时候——你掐了我一下。我手背都被你掐红了。”她把那只还按在林婉后背的左手翻转过来给自己看了看,又转过去给林婉看她手背上那个被她指甲掐出来的红印子。
林婉低头看着那个渐渐消退的掐痕,然后抓住她姑的手腕把它贴在自己肚脐上,侧身枕在陈茜茵肩头半闭眼睛。
“他说别老缠着——我就是缠。从小到大听话听了二十二年——就这一次不听。他永远不会知道——他就是不知道——但我还是觉得有点对不起他——就有一点点——但这点对不起不会让我停下——不会——”她说着说着自己把这段话变成了一串含混的碎碎念,最后在陈茜茵肩头蹭了蹭换了个更舒服的角度。
陈茜茵低头亲了一下她的头顶。
然后她抬起头越过林婉的身体看向我,用口型说了句话,只让我一个人看到。
那句话在昏暗的车厢里只有半个音节能辨认:等一下到家——你抱她进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