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在这条狭窄昏暗的楼道里鱼贯而行,手机电筒的光束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每上一层楼,楼道窗户里的天光就更亮一分——从六楼的昏暗灰蓝,到七楼的浅灰,再到顶楼楼梯间那扇小窗透进来的、被夕阳染成淡橘色的天光。
林婉走在我前面,她赤裸的后背从披肩边缘若隐若现,墨绿色裙摆随着她爬楼梯的节奏轻轻晃动,露出小腿后侧那道流畅的肌肉线条。
她爬到最后一层时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我,声音压得极低:“我里面——内裤没穿。那条肉色透明的——丁字的——不是上次公园那条豹纹的——是另外一条更薄的——穿了跟没穿一样——但是勒在屁股缝里——每走一步就——就蹭到肛塞的位置——走了一路蹭了一路——现在——已经湿了——”
她说完立刻转回去继续爬楼梯,好像刚才那番坦白只是她跟自己的一场私密对话,不需要我做出任何回应。
但她的耳根红透了,在昏暗的楼道里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七楼往天台的铁门挂着一把老式的弹簧挂锁,锁身上全是锈迹,锁孔里积了一层白花花的氧化物。
但锁并没有锁上——只是挂在门扣上做做样子。
陈茜茵轻轻一拉,锁就滑开了,铁门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呻吟,门轴在门框里蹭出了几颗铁锈粉末飘在空中。
门后面是一条极短的过道,大概三步宽,尽头是另一扇半开的木门,木门外面就是天台。
一阵温热的晚风从木门缝隙里灌进来,带着沥青防水卷材被白天暴晒后残留的焦油味、旧砖缝里雨水蒸发后的泥土腥味、还有不知道谁家在天台上晾的干辣椒的辛辣气息。
陈茜茵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推开木门,天台的全景在三个人面前铺展开来。
天台比我想象中更大。
整栋楼的楼顶大概有两百多平方,地面上铺着灰黑色的沥青防水卷材,踩上去软中带硬,边缘有几处已经开裂,裂缝里长出几丛顽强的狗尾巴草,在晚风里轻轻摇曳。
天台西南角堆着一堆废弃的太阳能热水器支架,铁架子上全是锈,支架旁边是几盆早就枯死的盆栽,泥土干裂成了不规则的碎块,里面插着几根曾经是番茄藤的枯枝。
天台东北角有一根废弃的电视天线杆,杆子上还挂着一截被风吹断的晾衣绳,绳头上夹着一只早已褪色的塑料衣夹。
天台正中央是一座废弃的锅炉房——砖混结构的小平房,大概三米高,四面实墙,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虚掩着。
锅炉房的屋顶是平的,上面还架着一根早已废弃的铁烟囱,表面全是锈,烟囱口上停着一只灰色的鸽子,歪着头打量着这三个不速之客。
永久地址
但最让人震撼的不是天台上的任何一样东西,而是从这里看出去的视野。
七层楼在这片老城区已经算比较高了,站在天台上,整座城市的西半边尽收眼底——远处是高架桥上川流不息的车灯,已经开始亮起来的霓虹招牌在暮色中闪烁;更远处是新建的高层住宅区,几十栋一模一样的塔楼整齐地排列着,窗户里亮着星星点点的灯光;最远处是城市边缘的山峦轮廓,在夕阳最后的余晖中呈现出一种接近黑色的深紫。
“这地方——你怎么找到的——”林婉站在天台边缘的矮墙旁边,双手扶着水泥护栏,踮起脚尖往外看。
晚风把她墨绿色的裙摆吹得轻轻扬起,露出大腿内侧一小片白皙的皮肤。
她把被风吹乱的碎发从脸上拨开,回头看着陈茜茵,眼睛里全是惊喜。
“嫁过来第三年就找到了。那时候你姑父不回家,我一个人闷得慌,晚上就爬到天台来看星星。”陈茜茵走到她旁边,双手撑在矮墙上,看着远处那座正在被暮色吞没的山峦轮廓。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那时候我一个人躺在这里看星星,觉得这座楼上头是整座城市最安静的地方。那时候想,哪天从这里跳下去——就什么事都没了。后来想想,跳下去太丑了,你表哥还小,没人给他做饭。就没跳。”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超市里的鸡蛋又涨价了。
林婉的手从矮墙上滑下来,攥住了她的手指。
她没说话,只是攥得很紧,把她姑的手攥得指节发白。
陈茜茵低头看了看被侄女攥紧的手,然后抽出来反握住林婉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那年过去很久了。现在那盆绿萝你浇了水,长了新叶子。天台也不是跳下去的地方了,是——”她停顿了一下,转头看向锅炉房背面那个死角,嘴角勾起一个弧度,“——是做别的事的地方。过来,我带你看看我们今晚的场地。”
她松开林婉的手,从帆布袋里拿出那盏小小的LED露营灯打开,调成最低档。
暖黄色的微光在逐渐变暗的暮色中显得格外温馨,像一颗被摘下来的星星放在地上。
她带着我们绕过锅炉房走到它的背面——这里有一小块空地,大约七八平方,地上铺着几块旧纸板和一张褪了色的塑料编织布。
陈茜茵说她前天就已经来踩过点了,纸板和编织布都是她提前铺好的,为了隔开沥青地面残留的夏日余热。
空地边缘靠墙的位置放着一个倒扣的旧木箱,木箱上搁着一瓶没拆封的矿泉水和一小瓶花露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