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便签放回原处的时候她动作很轻,像是放下了一件易碎品。
“白璃画猫猫头的技术——比小学二年级的时候进步了一点点。猫的耳朵以前是三角形,现在更圆了。因为白璃觉得圆耳朵的猫比较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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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蛋炒饭盛进两个碗里,把其中一碗推到我面前,然后自己夹了一大口塞进嘴里。
她的腮帮子鼓起来,咀嚼了大约五秒钟,然后表情整个软化了——不是刻意的讨好,不是淫荡女儿的人设维护,是真正饿着肚子的人吃到第一口热饭时,那种完全不设防的放松。
“爸爸热的饭比自己热的更好吃。”
“是你自己做的。”
“但是爸爸热的。加热技术不一样。白璃热的时候会用高火三分钟,米饭会变干。爸爸用中火一分半,米饭还是软的。”她认真地论证完,又往嘴里送了一大口。
腮帮子鼓起来的样子和三岁时坐在婴儿椅上吃米糊一模一样。
她吃了大半碗,然后放下筷子,双手放在白丝包裹的膝盖上。
她的手指在大腿内侧那片尚未干透的湿痕上轻轻摩擦了一下——一个不自主的自我抚慰动作,拇指在白丝上极细微地来回滑动。
“白璃吃饱了。现在爸爸可以骂了。”
“我为什么要骂你。”
“因为白璃做了一件让爸爸很难堪的事。爸爸刚才在箱子上方蹲了很久。爸爸看白璃裆部的时候白璃感觉到了。爸爸的手——白璃感觉到了——手指悬在白璃锁骨上方,很近很近,没有碰到,但是白璃感觉到了温度。爸爸的手指在发抖。抖得跟白璃的脚趾一样厉害。白璃当时不敢动,但是心里一直在想:爸爸的手好近。爸爸为什么不碰。爸爸又为什么不收回。他在犹豫。”
她看着我。没有躲闪。
“白璃知道爸爸在犹豫什么。因为白璃是女儿。碰了,就回不去了。不碰,也回不去了。所以白璃不催爸爸。白璃已经等了两年,再等一天、再等一个月、再等一年——白璃不在乎。白璃只是想——让爸爸知道:有白璃这个选项。白璃的身体、白丝、腿、脚、嘴、——全部。都是爸爸的。爸爸可以随时选择用或不用。白璃不会过期。白丝也不会过期。白璃买的是最好的品牌,保质期十年。”
她歪着头想了几秒。
“白璃现在可以去睡觉了。但是白璃有一个请求。明天早上,爸爸可不可以——再拆一次箱。白璃这次会表现更好。不哭。脚趾不抖。裆部控制不住但是白璃会换一条更吸水的白丝。不——吸水也不行。白璃换一条更厚的白丝,这样裆部湿了也不那么明显。白璃明天早上五点半起床,重新躺进箱子,重新绑丝带,换五丹尼尔白丝——最薄的那款。五丹尼尔比今晚这条更透,透明度更高。爸爸可以看到更多细节。然后爸爸再打开箱子。白璃这次不会哭了。真的不会。白璃以白璃全部的猫猫头储备发誓。”
她举起三根手指——白丝包裹的食指、中指和无名指——做发誓状。白丝在指关节位置绷出三道细小的骨感凸起。
“这不是补偿。是白璃想把礼物好好地送出去一次。包装没有歪。丝带没有散。娃娃没有哭。这样——不管爸爸最后拆不拆这份礼物,白璃都不会有遗憾。”
我看着她举在空中的三根白丝手指,它们微微地往她自己的方向弯着。
这个手势唯一像真正的发誓动作的地方是举在胸前的角度——但她的手指不是并拢而是放松地微弯,把那三枚指甲在白丝下透出的淡粉色对着我。
“……好。”
白璃的眼睛亮了。不是比喻——天蓝色瞳孔在暗光中真的亮了一下,因为瞳孔扩张让更多光线进入了视网膜。
“真的?”
“真的。明天早上,最后一次。然后这件事到此为止。不许再钻箱子了。”
“白璃保证。”她重新举高那三根手指,“以白璃全部的猫猫头储备发誓。”
她在踏进自己卧室门口时停住了。侧头,半边脸被玄关感应灯染成暖黄,雪白睫毛在光晕里闪着极细的银光。“晚安。白璃爱你。”
“晚安。”
她进去了。
她关上门,没有锁,和每一次一样留了一道两指宽的缝。
门缝里透出的那一线光在她关掉卧室顶灯后消失了——只剩窗外城市远处的朦胧光斑照在她蜷进被窝的白丝身体上。
她从被子边缘伸出那只还缠着粉色丝带尾巴的手,把门拉到还剩一道两指宽的缝,停了停,没有关死。
她翻个身,白丝小腿从被子里伸出来,脚趾轻轻蹭了蹭床单,然后不动了。
我走回卧室。
经过床头柜时打开了最底层的抽屉。
簌簌的照片。
病床上拍的,头发因为化疗稀疏灰白,但嘴唇还是弯的。
我把照片拿在手里,然后把白璃那张粉色便签从裤兜里掏出来,翻开背面——她在上面多写了一行字:“明天白璃还在。穿最薄的那条。不会再哭。晚安,爸爸??——白璃。”下面画了一个新的猫猫头,不是害羞吐舌的那只,是蜷成圆形、尾巴卷成一个环把自己圈起来的那只,像她刚才侧躺在箱子里的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