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表面浮起一层薄霜。
他看了两秒,又改了回去。热气重新升起来。
活的。
他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轻敲,节奏很慢。
68℃改成0℃,改得动。绿萝从脱水改成茂盛,也改得动。那么,
他把目光移向玻璃隔断外。
实习生小周正在工位上看手机,二十三岁,戴眼镜,来公司两个月。她头顶浮着一行极淡的字,模糊,但勉强能辨认:【饮品偏好:奶茶】。
顾泽盯着那行字,食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第三下。
然后在心里把“奶茶”后面加上一个字:【茶】。
指尖没有刺痛。只是微微发麻。
小周低头喝了一口杯子里的水,愣了一下。她看了看杯子,放下,站起来走向茶水间。
三十秒后,她端着一杯绿茶回来了。
坐到工位上,继续看手机,喝了一口茶。
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顾泽把手从桌面上收回来,指尖的麻意慢慢消退。他打开电脑,开始敲键盘。
第一份内部备忘录。
主题:重组公司股权架构,全面内部审计。
收件人:法务部。抄送:所有股东。
内容只有三行:
自本备忘录发出之日起,公司法务部门启动年度全面内部审计。
所有股权架构、财务流水、合作协议纳入审查范围。
独立第三方审计机构由法务部指定,无需报请任何股东批准。
发送。
他关掉邮箱,打开通讯录。
夏薇的名字躺在最前面几行,头像是一张略带清冷微笑的职业照。白衬衫,长发披肩,眼神明亮但有一层东西隔着。
前世这张照片他看了几百次。每次出差时打开,每次开会间隙滑过,每次晚上一个人躺在酒店床上放大。
那些夜晚他在屏幕这头看着她,想到天亮以后她会穿着丝绸睡袍从浴室出来,湿头发搭在肩上,对他笑一下然后钻进被子里。
他从来不知道,她钻进被子的时候,手机里还有另一个人的消息。
赵浩。
顾泽把通讯录关掉。
指尖在鼠标上停了一瞬,然后打开日历。
下周三。夏家宴会。晚上七点。牡丹厅。
前世他在那场宴会上被灌醉,当晚夏薇主动进了他的房间。第二天一早两人“成就好事”,婚礼从三个月压缩到一个月。
他记得她进房间时的样子。丝质睡袍,腰带松垮,锁骨很白。她坐在床边,一只手放在他胸口,说:“顾泽,我怕。”
这三个字,值他公司百分之三十七的股权。
顾泽盯着日历上的“牡丹厅”三个字,喉咙里泛起一阵干涩。不是愤怒。愤怒是奢侈品。他只是觉得渴。
他端起咖啡杯,又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