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坪婚礼区、室内宴会厅、新娘化妆间、贵宾休息室、湖边拍照点,一样一样指过去,声音训练有素,热情但不聒噪。
夏薇走在顾泽旁边,隔了半步。
她今天穿了一条雾蓝色针织裙,领口是小圆领,露出一截纤细的脖子。
裙摆到膝盖下方,小腿线条流畅,脚踝很细。
脚上是一双白色平底鞋,踩在草坪上很轻,几乎不出声。
长发扎成了低马尾,耳垂上两颗很小的珍珠耳钉。
素净得像另一个人。
但不是。
顾泽知道,这套打扮本身就是计算的一部分。
看婚礼场地,要显得端庄、贤惠、不张扬,要让未来的丈夫觉得她是一个“会持家的好妻子”。
她太清楚自己在扮演什么角色了。
“这边是新娘化妆间。”林经理推开一扇白色木门,侧身让两人进去。
房间不大,一面墙是镜子,一排化妆灯,一张白色梳妆台,角落里挂着蒸汽熨斗和备用婚纱袋。空气里有一点消毒水味。
“隔壁连着贵宾休息室,新郎可以在那边等。”林经理指了指墙上的一扇连接门,“也可以直接过来,有些新人喜欢在仪式前两个人单独待一会儿,拍几张照片。”
“挺好的。”夏薇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抬手整理了一下耳边的碎发。
动作很轻,手指从耳后掠过。但顾泽看到了,她的手指在碰到耳垂的时候停了一瞬,极短暂的一瞬,然后才继续往下。
那天下午在君悦包间里,她的耳垂在他指尖下泛红。
她在想同一件事。
顾泽转头对林经理说:“我们单独看看,有需要叫你。”
“好的,我在草坪那边等。”林经理点头,退出去,门轻轻带上。
房间里只剩两个人。
镜子里的灯光把空间照得很亮,所有的细节都清晰得近乎刺眼。
梳妆台上的化妆品排列整齐,粉底液、散粉、口红、眼影盘。
衣架上挂着两件备用的白色纱裙,不是婚纱,是伴娘用的,蕾丝很薄,在空调风里轻轻晃动。
夏薇站在镜子前,顾泽站在她身后偏右的位置。两个人的倒影在镜子里处在同一帧画面里。
“你觉得这里怎么样?”她问,声音自然。
“还行。”
“草坪够大,妈应该会喜欢。室内宴会厅稍微小了点,不过我们请的人也不多。”
她在聊天。正常的、社交性的、未婚夫妻之间该聊的那种天。语调平稳,措辞得体,节奏恰到好处。
但顾泽看到她放在梳妆台边缘的那只手,食指正在桌沿上轻轻摩擦。无意识的,反复地,指甲在木头上刮出极细微的沙沙声。
他在镜子里对上她的眼睛。
“你紧张?”
夏薇的手指停了。然后她笑了一下,还是那种排练过的笑。“没有啊,选个场地有什么好紧张的。”
顾泽往前走了半步。
镜子里两个人的距离缩短了。她的肩膀几乎是抵在他胸口的,只隔了一层空气。她的身高到他下巴,头顶刚好碰到他的喉结位置。
他没有碰她。
只是站着,站在她身后,看着镜子里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