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这个客户体量很大”的时候顾泽会说“那得抓紧跟”,语气里的信任和依赖全都往外冒。
但现在,顾泽只是嚼红烧肉,点头,嗯一声。
赵浩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说到第三件事的时候,语速比刚才快了一点。
他在紧张。
不是因为顾泽的态度,顾泽的态度很正常。
是因为顾泽态度里的信息密度太低,低到他读不到任何东西。
一个他曾经能轻松读取的人突然变得不透明了,这件事比任何敌意更让他不安。
“最近财务部在搞审计,”赵浩切入正题的速度比顾泽预期的快,“挺大的动作,整个集团都在传。”
“年度例行。”顾泽夹了一筷子青菜。
“嗯,我知道。就是,”赵浩放下筷子,表情认真,“有些流程上的东西可能不太完善,你提前跟我说一声,我们内部先整理一遍,别到时候审计查出来大家都不好看。”
他说得很诚恳。语气里带着为团队着想、为公司负责的意思,把“我们”和“大家”挂在嘴边,把“不完善”裹在对公司利益的关心里。
前世顾泽会说“行,回头我让他们跟你对接”。
现在他咽下青菜,抬头看了赵浩一眼。
“郑律师在处理。不完善的地方,他会照程序处理。”
桌面上安静了一秒。
很短,短到夏云还在夹菜,夏雨还在喝饮料,夏琪还在刷手机。
但赵浩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捕捉到了两个词,“郑律师”和“照程序”。
不是“我让人对接”,是“律师照程序”。
性质变了。
“那就更好了。”赵浩重新笑起来,拿起筷子,“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应该的。”
他夹了一块鱼,放进嘴里,咀嚼的动作比之前慢了一点。他在思考。顾泽看到了他太阳穴上微微跳动的那根血管。
然后顾泽把注意力移回正对面。
夏薇正在吃东西,动作依然端庄。但她面前的骨碟里,刚才夹的那块藕只咬了一口就被放下了,旁边的几根青菜也只吃了半截。
她在赵浩说话的时候一直没有抬头。
不是礼貌,前世她在饭桌上也会礼貌地看说话的人。
是回避。
她在回避看她丈夫的老板、她的未婚夫和她的前情夫三个人同时坐在一张桌子上。
身体比大脑更诚实。她的身体知道这个饭桌上有危险的电流,所以让她的眼皮自动下垂。
顾泽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红酒。
红酒的涩味在舌尖上化开。
他把杯子放在桌上,玻璃碰撞酒杯垫发出一声极轻的响。
就在这声响的同时,夏薇的筷子从手指间滑了一下,掉在桌上。
磕在骨碟边缘,发出一声脆响。
“不好意思。”她迅速捡起来,拿起餐巾擦了擦桌面。
滑筷子。夏薇从来没在饭桌上滑过筷子。前世两年婚姻,他看她吃饭不下三百次,每一次餐具都在她手指间精确得像手术刀。
夏薇擦完桌面,把餐巾放下。她的耳垂又开始红了。这次红得更快,更深,从耳根一路蔓延到脖子侧面的筋。
夏云还在和赵浩说话,没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