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云选在这个时间点,在婚礼前最后一次家庭聚餐上,把一个专门做信托和财富管理的律师叫到家里来,不是巧合。
审计启动,赵浩被锁定,她的控制计划遇到了阻力。
她在重新布局,而信托律师是她布局里的一枚新棋子。
钱仲明头顶的字很淡。淡到顾泽需要微微眯眼才能分辨。
【对顾泽态度:无感,受夏云委托在此观察】
受夏云委托在此观察。
不是朋友聚会,不是偶遇,是安排好的。
夏云把他叫来,不是在帮自己加固控制,而是在评估他。
评估他值不值得继续用“一家人”这个策略,还是该换别的。
“钱律师是专门做家族信托的?”顾泽端起夏雨递过来的茶杯。
“主要还是做跨境这块。离岸架构、信托设计、受益权安排,这些。”钱仲明说话节奏很慢,每个字都像在法庭上做结案陈词之前斟酌过的,“当然也处理一些家族的内部治理。夏家这些年生意做得不错,能帮上忙是我的荣幸。”
“钱律师谦虚了,”夏云端起茶杯,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推荐一家不错的餐厅,“他是前海那边最好的信托律师之一,跟好几个香港的大律所都有合作。我最近正好在考虑重新调整一下家族信托的架构,就把他请过来吃顿便饭。”
前海。香港。信托。
这四个词连在一起的时候,顾泽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被触发了。
前海,正达跨境法务。
香港,匿名邮件里提到的信托设立地。
信托,和信投资最终流向的终点。
他的目光扫过赵浩。
赵浩正端着红酒杯,杯沿压在嘴唇上,没有喝,只是挡着。
他在用酒杯挡住自己下半张脸,不让任何人读到他的嘴型。
但他的眼睛从杯沿上方看着夏云,又看了钱仲明一眼。
这两个动作之间眼神切换得太快,快到不像一个在社交场合放松的人。
赵浩不认识钱仲明。
至少看起来是第一次见。
但夏云把赵浩也叫来了,同时叫来了一个信托律师,这个动作本身就说明什么。
要么是在给赵浩提供法律后路,要么是在给赵浩发信号:审计压力之下,我可以保你,也可以不保你。
“家族信托这块我不太懂,”顾泽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不过最近公司审计也在查一些关联交易。有些付款的路径比较绕,法律上的东西以后可能还要请教钱律师。”
钱仲明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端茶杯的动作慢了半拍。
夏云的茶盖在杯沿上碰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瓷器撞击声。
赵浩放下了红酒杯。
夏琪停止了摩擦手机壳。
四个人,四个反应。
只有夏雨没听出来什么,端着果盘走过来问谁要水果。
“开饭吧。”夏云站起来,语气恢复了正常,“钱律师坐这边,挨着顾泽。年轻人多聊聊。”
……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冷盘。酱牛肉、凉拌海蜇、桂花糯米藕、马兰头香干。热菜还在厨房温着,厨娘在等信号上第一道汤。
座次安排得很刻意。
夏云坐在长桌一端的主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