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云放下筷子,看向顾泽:“最近公司审计的事,赵浩跟我说过了。年轻人工作上有些时候难免大意,流程上有些疏漏也正常。以后内部多沟通就好。”
这句话的信息密度很高。
“赵浩跟我说过了”,赵浩找过夏云,去汇报了他被锁定的情况。
“流程上有些疏漏”,和赵浩自己的措辞一模一样,说明赵浩在夏云面前的版本仍然是“疏忽”而不是“十一笔虚假交易”。
“以后内部多沟通”,不是追究,不是问责,是大事化小一家人继续过。
控制策略的延伸。先安排信托律师评估,再用家宴话术软性施压,最后用“一家人”这个概念把冲突消解。
顾泽夹了一块酱牛肉,嚼完咽下去,然后开口。
“郑律师那边审计报告已经快定稿了。流程上的事他照程序处理,我个人不干预。不过如果钱律师有兴趣,也可以从信托合规的角度帮忙看看。有些事情表面看起来是流程问题,底下可能跟资金流向有关。”
他说“资金流向”的时候,目光和钱仲明对了一下。
钱仲明的银框眼镜反射着灯光,看不清眼神。
但他放下了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这一口茶喝了很长时间,拿起来到放下去中间隔了足足四秒。
四秒不是喝茶,是思考。
“顾总说的资金流向,”钱仲明放下茶杯,语气还是温和的,措辞仍然谨慎,“具体是指?”
“和信投资。”
四个字放在桌上,像放下了四颗棋子。
钱仲明看了一眼夏云。
这个眼神很快,但顾泽抓到了。
不是疑问的眼神,疑问会皱眉。
他会看夏云,是没有眉毛变化的、单纯的眼球转动,那是确认。
确认夏云的反应。
夏云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的右手放在桌面上,食指在桌面边缘轻敲了一下,然后停了。
她知道和信投资。
赵浩没有看任何人。他盯着自己碗里的汤,勺子放在碗里,从汤面沉到了碗底。他没捞。手放在膝盖上。
然后夏琪动了。她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顾泽旁边,拿起他面前那碗还没喝的汤。
“汤冷了。我帮你换一碗。”
她的声音正常,动作正常,端起碗走向厨房。
但她经过赵浩身后时,手指在他肩膀上非常轻地点了一下。
不是摸,不是按,是点。
像在发摩斯码。
顾泽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的空位,又看了看赵浩的肩膀。
信号已经发出去了。
夏琪,赵浩的妻子,在听到“和信投资”时给他发了一个信号。
不是给夏云,不是给钱律师,是给赵浩。
她在告诉他:冷静。
这说明夏琪知道和信投资。知道它意味着什么,知道这四个字被顾泽说出来代表着多严重的威胁。而她选择站在赵浩那边。
顾泽对这个选择不太意外。
前世也是她负责在赵浩和夏云之间传递消息,坐在赵浩旁边,高跟鞋蹭他的小腿,眼睛看着夏云,嘴巴在替赵浩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