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他上次在婚宴上看到的不一样。
那时候她的词条里还保持着掌控者的自信,“工具已失效,需评估替代方案”。
家丑之后“不宜主动决裂”。
现在这些词全部不见了,被更暗更厚的墨迹覆盖。
【对顾泽态度:此人必须被压制,任何示弱都是消耗战的一部分。当前策略:演弱势,以“母亲被夺走女儿”的道德框架迫使对方产生负罪感,在关键证据上留出漏洞。】
下面还有一行更暗的,像旧伤疤一样若隐若现:
【隐藏:信托防线出现结构性裂缝。钱仲明已确认BVI受益人追溯在技术上可行。正在评估最坯结果,包括,】
后面的字被一层淡淡的灰雾遮住了。顾泽微微眯眼,聚焦那团灰雾,一个字一个字逼它显形:
【包括牺牲夏琪,将明达信息的所有资金操作归责于她。】
他看着最后这行字,手指在椅背上轻敲了一下。
她刚说“我已经无计可施了”。
但她的词条告诉她,她至少还有一步棋:把夏琪推出去挡刀。
明达信息是夏琪名下的公司,所有从和信投资流入明达的资金在法律上都可以归责于夏琪的签名,只要夏云提前准备好证据证明这些操作是夏琪自己做的。
她想用“你欠我的”这个道德框架拖住自己,同时把自己的女儿包装成替罪羊推出去。
这就是夏云。
前世顾泽从不知道她有多精密,他活在“岳母是好人”的幻觉里直到死。
这一世他看透了她的计算,但现在他需要防止她用自己女儿的牺牲来拖延时间。
顾泽伸出手端起桌上的茶杯。
已经凉了,茶香散了大半,但余韵还在。
他把剩下的半杯喝完,然后把杯子放回桌面,发出极轻的陶瓷与木面的接触声。
“夏阿姨。”
他用这三个字开场。不是岳母,不是夏云,是回到了她跟他最陌生时的那种距离,把她刚才用示弱和眼泪拉近的所有空间全部推了回去。
她没有回答,只是坐在他对面,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划过一个弧。
“你刚才说我欠你的。我认真听了。但有一件事,你说错了。不是我把夏薇改造成现在这个样子,是她自己选择了不再做你的棋子。你不接受这一点,不是因为我伤害了你,是因为她第一次不按你的剧本走。你失去的不是女儿,是你最核心的资产。”
夏云的手指停住了。
顾泽站起来,推开椅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落在了整个茶室里被竹林传来回音般的重量。
“审计报告和赵浩的明细表在我手里。信托架构的合同和夏琪的流水,也在我手里。BVI受益人的信息,你现在还没查到,我查不到,但钱律师查得到。他正在替你在香港查,可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要把查到的全部告诉你?”
夏云的脸色在灯下看不出变化,她所有的微表情还在控制之中。
但她的右手往桌上挪了一下,无意识地,不是为了端茶杯,她指尖从茶盘边缘往上推,没有意识到那里还有半杯没喝完的大红袍。
指尖碰到杯耳,那只白瓷茶杯从桌沿滑落,在木地板上摔成碎片,茶汤溅在她阔腿裤下摆,深色的,看不出痕迹,但声音在安静的茶室里很响。
“不好意思。”她低头看了看碎片,语气恢复了正常,招手叫服务员进来清扫。
她坐得笔直,表情平静,脸上依然是那副从容,但她膝盖上的双手十指正交叉紧握。
所有指节都泛着极细的白。
顾泽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那个杯子是她刚才亲手斟的、推到他面前的那只,现在碎在她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