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的喉结滚了一下,把涌上来的情绪压回去,声音反而更稳了。
“你教了我所有赢的技巧,却没教我赢了之后该干什么。你教我怎么不被别人掌控,却没教我什么样的人值得我放下掌控。你在帮我避开你走过的坑,但你没意识到那个坑是你人生里最重要的部分。如果没有那个坑,就没有我。”
她拿起那份文件,放在林婉面前。
“这次,我自己做决定。如果错了,也是我自己的坑。”
林雪走出办公室,门在她身后合上。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的声音,一下,两下,三下,然后停住。
她在门外站了两秒,低头看自己的手。
右手手指还在轻微地抖,但不是怕,是肾上腺素还没消退。
刚才进门前,她的手在手机上看到顾泽发来的一条,“该做什么做什么”。
就这四个字。
她看完就把手机塞进包里,然后做了她这辈子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对她母亲权威的正面突破。
她拿出手机,手指还在抖,打字的速度却很快。
“签约了。签字的时候手在抖但签下去了。我妈的脸很臭。比我预想的还臭。”
发完又补了一条。不是文字,是一个表情包,一只猫把一个杯子从桌上推下去,配文“控制不住”。
顾泽回了四个字。不是文字,是语音。
“控制不住就别控制。”
林雪把语音听了一遍。
然后第二遍。
然后第三遍。
手机压在耳廓上,顾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进耳膜,低沉、平稳、没有多余的情绪,但每个字都像一颗小石子扔进水面。
她靠在走廊墙壁上,膝盖软了零点几毫米,但嘴角在往上翘。
……
同一时刻,顾泽别墅二楼书房。
夏琪坐在沙发上,腿上摊着平板屏幕上的微信界面,林雪刚发来的消息还在跳动。
她抬起头对坐在书桌后的顾泽说:“林雪签了。绕过她妈签的。”
顾泽没抬头,在看另一份文件。“知道了。”
“你不意外?”
“不意外。”
“什么时候开始不意外的?”夏琪把平板放在一旁,走到书桌前面,坐下,“上次吃面还是上上次私房菜?我真想知道你到底做了什么,一个二十六岁的女人,耶鲁肄业的脑子,她妈花了二十年没让她低过一次头。你用了多久?两个月?”
“有些人不需要低头。”顾泽说,“只需要有人告诉她,抬头也能看见别的东西。”
夏琪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
不是吃醋的笑,是某种确认,确认自己当初从“我想赢”变成“我不想赢了”的那一步,现在正在另一个人身上重演,但她不再是站在擂台上的那个。
“你去接她。”顾泽说。
“什么时候?”
“周六。四个人吃饭。你去接。”
夏琪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收到。老板。”然后补了一句,“姐那边我去说。”
她走出书房时脚步轻快,顺手在门框上敲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