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现在配。不是因为她还了债,是因为她现在想的东西变了。以前她想赢,现在她想和我们一起吃饭。”她喝了一口茶,“我自己也是这么过来的。所以我能闻到她身上那种味道,橘子皮刚开始变干之前的第一层香。她还差最后几步。”
顾泽伸手把她拉到身边。她侧坐在地毯上靠着他小腿,脸颊蹭了蹭他的膝盖。
“明年一月十七日。你会去接她吗。”
“去。”
“我也去。”夏雨闭了一下眼睛,“她以前不喜欢我弹钢琴,说浪费钱。这两年半我弹了三十二场音乐会。每一场最后一个和弦都是给他的。但明年那场,一月份那场,最后一个和弦给她。肖邦第一叙事曲,讲一个人走了很久的路回到家。不是英雄归来,是推开门发现桌上的茶还是温的。”
厨房。
林雪半坐在料理台边沿,双腿悬着轻轻晃动,手中捧着一杯刚泡好的菊花茶。
两年半了,她已经从那个在会议桌上拍案而起、绕过母亲签下CEO紧急决策的女孩,变成了顾氏集团资产管理板块的实际操盘人。
她的短发留长了一点,刚好及肩,今天随意绑了一个低马尾。
中指的银戒在她端起杯子时轻轻磕了一下杯沿。
林婉站在灶台前,正在把冰箱里夏薇提前做好的红烧牛腩放进蒸锅加热。
两年半的时间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比女儿更明显,不是更老,是更软。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浅灰棉麻的家居衫,袖口卷到手肘,头发随便夹了一个鲨鱼夹。
这个鲨鱼夹是她从自己公寓带来顾家的第一件私人物品,现在已经用了两年多,夹齿上磨出了细微的毛边。
“妈。”
“嗯。”
www。
“你紧张吗。”
林婉停了一下,把蒸锅的盖子盖好,在围裙上擦手。“紧张什么。”
“夏云。明年一月她要出来了。她已经在那些纸条里叫了你无数次。两年半,三十次探视,每一次她都让顾泽带你的消息进去。她知道我在会议室里跟我妈拍桌子,知道你第一次跪在书房地毯上时膝盖压红了几寸,知道你被女儿用手指第一次推进肛门时咬着我的手背说了什么。”林雪把空杯子放在台面上,看着母亲,“她在里面等你,和等我当初进这个门之前一样。你准备好见她了吗。”
林婉擦手的动作停住了。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厨房的窗玻璃往外看。
窗外那片草地已经入秋,草尖泛黄,但夕阳照在上面仍然铺出一层暖金色。
很久之后她才缓缓开口。
“有个人在监狱里待了两年半。她写了不止一百张纸条。每一张都在说同一句话,‘欢迎你加入这个不用再装的地方’。她是你的引路人,是我的前辈。她把她三个女儿全部交给了他,她把两个女儿送到他床上。”林婉把围裙解下来对折搭在椅背上,“我只有一个女儿,已经在他手里了。所以我欠她一句当面的谢谢。也欠她一句当面的对不起。”
林雪从料理台上滑下来站在母亲面前,伸手帮她整理了一下歪掉的鲨鱼夹。“妈,她也会紧张。”
“我知道。”
“所以那天我们一起去接她。你穿墨绿色,她穿深灰丝绒。你们两个人站在一起让他看。然后一起笑。”
深夜十一点,顾泽别墅主卧。
顾泽靠在床头。
林雪侧躺在他左边,膝盖蜷起来,脸埋在他肩窝里。
她的短发蹭过他的锁骨,带着洗发水淡淡的薄荷味。
林婉躺在他右边,盖着一条驼色毛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