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稳的、很深的沉淀物,像滚水放凉后留在杯底的茶渍。
夏琪看着她,嘴角浮起一个很复杂的弧度。
那个弧度里有当年在探视室玻璃隔断前被母亲坦白罪行时的刺痛,有两年多前在顾泽床上喊“姐我回不去了”时的释放,有后来无数次帮夏薇给母亲写纸条时的平静。
然后她用口型对母亲说了两个字,“妈。”
夏云的左手扶住了铁门门框。她的指节泛白,指甲在冰冷金属上压出了月牙形的凹痕。
夏雨从车门前往前走了半步。
她怀里还抱着那个保温袋,像抱着一个不确定会不会被接住的礼物。
她的眼眶已经红了,但她在努力不哭。
因为昨天晚上她在床上翻来覆去想过,如果铁门打开的时候她先哭了,妈妈会以为她不想见她。
事实是相反,她想见她,想了很久。
从十七岁开始她就一直在想,站在舞台谢幕时望着第七排最右边的空椅子,做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专属记号。
夏雨没有说任何话。她把保温袋抱得更紧了一点。
夏云的视线从夏雨身上,被迫漂移到最后的两个人那里。
她认出了林雪,二十六岁,短发,下颌线和照片上一模一样锋利。
顾泽在探视时描述过无数次这张脸,描述她在会议室里跟母亲拍桌子、在私房面馆用筷子夹红烧牛肉、在公寓窗前第一次被他手指撑开肛门口时咬枕头。
现在林雪就站在不到十步远的地方。
中指上银戒折射晨曦。
她对夏云点了一下头,不是客套,是一个曾经深夜在纸条上和夏云对话过无数次的女人终于跨越了监狱围墙,现在用眼神说了第一句面对面的话:,“我到了。”
林婉站在林雪旁边。
四十八岁。
墨绿色大衣。
珍珠耳钉换成了银色胸针。
林婉的手里还拎着那个装巧克力的纸袋,她的手指在纸袋提手上绞紧、松开、再绞紧。
然后她把纸袋递给林雪,自己往前迈了一步,又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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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女人面对面站着。
一个刚从铁门里走出来,一个花了三年多在铁门外把盔甲一片一片脱掉。
“夏云。”林婉的声音很轻,被风吹散了一半,但每个字都清楚,“欢迎你。”
夏云的嘴唇张开。
她想说“谢谢”,想说“你来了”,想说“对不起”,想说这两年半里她写的无数张纸条里把林婉放进去又拿出来,给她安排了跪姿、第一次被手指扩张肛门的紧张、第一次在女儿面前说谢谢的眼泪。
但她说不出来。
因为林婉先抱了她。
不是礼节性的拥抱,是用力把她整个人箍进怀里。
墨绿色羊绒大衣裹住深蓝色棉囚服,银质胸针隔着两层料子硌在夏云锁骨上,硌出一道浅浅的红印。
林婉在她耳边说了第二句话,声音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欠我的那些纸条,今天开始不用写了。”
夏云的身体开始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