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没有再说一句话。
转身的动作,却那么的沉重,那么的艰难,像是在挣脱一张无形的、名为【关孟殊】的网。
他一步一步地,向着楼梯口走去。
那背影,不再挺拔,不再干净,而被巨大的、无边的悲伤所浸透。
我能感觉到,他在用尽全身的力气,来抵抗回头的冲动。
我在心里,无声地尖叫着。
走吧!陆辰飞!快走!
永远不要再回头,永远不要再见到我!就当这个世界,从来没有过我这个人!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还是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我,用一种几乎微不可闻的、飘散在空气里的声音,说了最后一句话。
【对不起……】
那是一句向我道歉的话。
为他无法拯救我而道歉,为他闯入了我这个注定了悲剧的人生而道歉。
然后,他消失在了楼梯的转角处。
那个干净的、温柔的、曾经像一缕阳光照进我黑暗人生的少年,就那样,被我的恶魔哥哥,亲手,碾得粉碎。
我手中的保温杯,【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温热的小米粥洒了一地,也像他那颗被摔碎的心。
我缓缓地蹲下身,看着那片狼藉,眼泪,终于,决堤而下。
哥哥却在我身边,蹲了下来。
他没有安慰我,也没有嘲笑我。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捡起那个空了的保温杯,像是在捡起一件战利品。
他将保温杯放在桌上,然后,像抱起一只受伤的小动物一样,将我从地上抱起,走向了卧室。
【别哭了,宝贝。】
他将我放在床上,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足的叹息。
【现在,屋里终于干净了。】
卧室的大门,被他轻轻带上,那声轻微的【咔哒】声,像一把锁,将我与刚才那场残酷的戏剧隔绝开来,也将我,重新锁回了这个名为【爱】的、奢华的牢笼。
他将我放在床上,像安置一个易碎的瓷器,然后转身,准备去整理那片狼藉。
我躺在那张柔软得让人发骨的床上,盯着天花板,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珍珠,不受控制地滑落。
那不是悲伤的泪,而是一种……灵魂被掏空后,流出的血。
我脑海里,反复回荡着陆辰飞离开时,那个被悲伤压垮的背影,和他最后那句无力又绝望的【对不起】。
对不起……
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
是我,亲手,将他拉进了这个泥沼,然后,又亲手,将他推向了深渊。
那洒在地上的小米粥,那个空了的保温杯,像一道无声的诅咒,在我脑海里熊熊燃烧。
我突然,像被什么东西驱使着一样,从床上一跃而起。
赤着脚,发疯似的,冲出了卧室。
我要去看一眼,就再看一眼。
看一眼那碗粥,看一眼那个承载着最后一丝温暖的、可悲的证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