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反,它让我一整天都有一种隐秘的踏实感,龙袍底下有一排牙印,是昨晚我自己的皇后咬的。
满朝文武跪在下面口呼万岁的时候,没有一个人知道。
下了早朝,索额图在廊下等我。
他是我皇后的叔叔,如今在朝中站得越来越直了。
他看我的眼神和以前不太一样,以前是看一个年幼的外甥女婿,现在多了一层东西。
那层东西叫中宫有主。
皇后安。
赫舍里氏满门叩谢皇恩。
我点了点头。心里在想她锁骨下方那颗痣。不是在朝堂上该想的事。但我还是想了。
那天晚上敬事房没有呈绿头牌。
大婚次日不翻牌,这也是规矩。
但我一个人在干清宫批折子的时候,好几次抬头,觉得寝殿太静了。
蜡烛烧的声音太响了。
以前我没觉得这些声音响。
住了十二年的干清宫,大婚过了一夜,忽然变得空旷了。
我把折子推开,站起来在殿里走了两圈。
肩膀上的牙印已经不疼了,但手按上去还是能摸到一点点凹凸的痕迹。
那两个犬齿留下的小坑,可能要过几天才能完全消退。
也许不用消退。
后来过了很多年,我肩膀上被咬过的位置已经没有疤了。
但我偶尔会抬手去摸它,在某个没有任何仪式感的午后,在批折子的间隙,在翻牌之后的空虚中。
手指按上去的时候,皮肤是平的。
但记忆里有那一排牙印的位置。
犬齿在哪里,门牙在哪里,牙关的力道在哪里。
那个位置,后来再也没有第二个人咬过。
敬事房的记档册在当月月底呈给了孝庄太后。
太后翻到第一页,看了很久。她放下册子,对我说了一句话。
赫舍里氏很好。但皇上要记住,皇后也是妃嫔的一种。只是她比别的妃嫔更早一步上了册子。不能因为她是第一个,就把她当成最后一个。
我当时没有回答。
但我在心里说了一句话,一句我此后六十年都没有说出口的话。
她不是第一个。
她是唯一一个我也被她在她的幸簿上登了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