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乞丐躺在柔软的床上,却睁着眼直到天亮。
他无法入睡——这一切太不真实,太诡异。
皇后陛下为什么带他回来?
为什么给他食物和住处,却又禁止他清洗?
那个温柔擦拭他伤口的女神,和那个命令他保持肮脏的女王,哪个才是真正的她?
而问题的答案,在三天后揭晓。
那三天里,乞丐过着从未想象过的生活。
每天三餐准时送来,都是热腾腾的丰盛食物。
房间里有干净的饮用水,有温暖的被褥,甚至还有一个小火炉,让夜晚不再寒冷。
但他身上的污垢越来越难忍。
长期不洗澡的瘙痒,伤口感染传来的刺痛,还有那越来越浓郁的体臭,都让他坐立不安。
第三天傍晚,当侍女送来热水让他洗脚时——这是艾莉西亚特别吩咐的,允许他洗脚,因为脚伤会影响行走——乞丐看着那盆清澈的热水,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只是一点点…就洗一下脸和手…皇后陛下不会发现的…
他等到夜深人静,确认不会有人来后,偷偷舀了些热水,又从床单上撕下一小块相对干净的布,开始擦拭身体。
起初只是脸和手。
但当清凉的水接触到皮肤,洗去污垢露出原本肤色时,那种久违的清爽感让他无法停止。
他越擦越起劲,从脖子到胸口,再到手臂…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了。
艾莉西亚站在门口,没有带侍女,独自一人。
她穿着寝衣,外面披着斗篷,显然是从寝宫直接过来的。
月光从她身后照进来,为她镀上一层银边,也让她脸上的表情清晰可见。
那是乞丐从未见过的表情——温柔褪去,只剩冰冷的威严。星眸中没有怒火,却有一种更可怕的、毫无情绪的审视。
乞丐僵住了,手里的湿布“啪”地掉在地上。他跪了下来,身体抖得像风中落叶。
艾莉西亚缓步走进房间,走到他面前。
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弯腰拾起那块湿布,仔细端详。
布上沾满了黄褐色的污垢,还有他皮肤上搓下来的死皮。
“我有没有说过,”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羽毛,却让乞丐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不许清洗?”
“陛、陛下…我…”乞丐的声音破碎不成调。
“我问你,”艾莉西亚打断他,“我有没有说过,肮脏是你的本分?是你被我允许留下的标记?”
乞丐深深低下头,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说、说过…”
“那你为什么,”艾莉西亚蹲下身,用两根手指捏起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要忘记自己的身份?”
她的手指冰凉,力道不大,却让乞丐无法挣脱。两人距离极近,他能清楚地看见艾莉西亚眼中自己的倒影——一个肮脏、卑微、惊恐的男人。
“我…我只是…”乞丐的眼泪涌了出来,混着脸上的水渍流下,“太痒了…太脏了…”
“脏?”艾莉西亚轻轻重复这个词,唇角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你以为你现在是什么?干净的良民?不。”
她的手指松开他的下巴,转而抚上他的脸颊,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宠物,但说出的话却冰冷刺骨:“你是我捡回来的垃圾。垃圾就该有垃圾的样子。”
乞丐浑身一震。
艾莉西亚站起身,从斗篷里取出一面小镜子——女士梳妆用的那种精致手镜。她将镜子举到乞丐面前:“看看你自己。这才应该是你的样子。”
镜子里映出一张脸:污垢被洗掉的部分露出相对干净的皮肤,但其他部分依然肮脏,形成斑驳的花纹。
洗过的地方因为摩擦而发红,与未洗的污黑形成诡异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