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个肇事的孩子早已跑得无影无踪。
汤姆在冰冷刺骨的污水沟边扒了足足半个时辰,冻得浑身发抖,嘴唇发紫,眼泪混合着雪水往下淌,却始终不见令牌的踪影。
就在他几乎绝望,以为令牌可能被水流冲到了更深、更无法触及的地方时,他的指尖,在沟底一块松动石板的下方缝隙里,触碰到了一点冰凉的金属。
他颤抖着抠出来,果然是那枚令牌!只是原本就不甚光亮的黄铜表面沾满了污泥,星月纹样几乎被糊住,麻绳也断成了两截。
失而复得的巨大狂喜瞬间冲垮了他。
他紧紧将冰冷的、肮脏的令牌捂在胸口,又哭又笑,仿佛重新找回了整个世界。
他顾不得浑身狼狈,拿着断绳和令牌,跑回家中。
母亲见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忙烧了热水让他清洗,又心疼地责怪他不小心。
汤姆一边打着哆嗦泡在热水里,一边心不在焉地听着母亲的唠叨,满脑子想的都是:绳子断了,但令牌还在!
今天本来就不是约定的探望日,但他突然冒出一个强烈的念头——他要把令牌清理干净,然后立刻去皇宫!
他要给夫人和“幸运”一个惊喜!
他要把今天这惊险的经历告诉他们,夫人一定会温柔地安慰他,“幸运”也会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他……这个念头一旦生出,就再也压不下去。
他想象着夫人看到他突然出现时,脸上可能露出的那一丝惊讶和随后更温暖的微笑,想象着“幸运”扑上来的欢快样子,觉得身上的寒意都被驱散了。
他匆匆擦干身体,找母亲要来最结实的丝线(那是母亲准备缝补冬衣的),笨拙却仔细地将断掉的麻绳重新接好,虽然打结处不太美观,但似乎更牢固了。
然后,他用干净的软布蘸着清水,一点一点,极其耐心地擦拭着令牌上的污渍,直到黄铜表面恢复原本的光泽,星月纹路清晰可见。
做完这一切,他才稍稍安心,将令牌重新挂回脖子上,紧紧贴着温热的皮肤。
他没有告诉母亲自己立刻就要去皇宫。
母亲只知道他定期可以去探望,但具体时间并不清楚。
他只是说想出去走走,透透气。
母亲看着他已经恢复红润的脸颊,叮嘱他早点回来,便由他去了。
揣着那颗因为“惊喜计划”而怦怦直跳的心,汤姆再次来到了皇宫西偏门。
守卫查验令牌时,目光在他依旧有些潮湿的头发和略显兴奋的脸上停留了一瞬,但令牌无误,今日也并非禁止通行的日子,便按照流程放行。
只是,平日会立刻出现引导他的那位中年侍女,今日却不见踪影。
守卫只是例行公事地指了一下通往那片僻静区域的大致方向,便不再理会。
汤姆对此并不在意,甚至有些窃喜——没有侍女跟着,他更像是一个真正的“访客”,可以给夫人一个更纯粹的惊喜。
他熟门熟路地穿行在回廊庭院间,脚步轻快,心中充满了期待。
冬日的阳光苍白,但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很快,他接近了那处爬藤植物掩映的院落。
奇怪的是,院门虚掩着,里面静悄悄的,不像有人在。
汤姆犹豫了一下,轻轻推开门,小声呼唤:“夫人?幸运?”
无人回应。
院子里空荡荡的,厢房的门也关着。
汤姆有些失望,心想夫人和“幸运”可能去了别处。
但他不甘心就这么回去,想着也许夫人带“幸运”去花园散步了?
或者去了寝宫别的房间?
他知道夫人的寝宫主体建筑就在这片院落附近,虽然从未被允许靠近,但大致方向是知道的。
一个更大胆(或者说,更莽撞)的念头冒了出来:不如去寝宫附近找找看?
说不定能碰到夫人带着“幸运”回来呢?
就算碰不到,在附近等等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