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你就在海那边。”我说。
他笑了。十八岁的笑和五岁的笑不一样。五岁是张嘴的。十八岁是嘴角动。
我转身回房间。套房不大。一张大床。一个卫生间。一个衣柜。这个房间接下来十四天是两个人的。
不是家里三间卧室隔着走廊。
是只有一张床。
系统在Lv。4解锁了共寝。
但家里一直有客房。
他睡他的房间,我睡我的。
同床只有在护理之后的偶尔。
现在没有客房了。
十四天。
一张床。
我把箱子打开。衣服挂进衣柜。他的T恤和我的裙子挂在一起。衣柜的推拉门轨道有点涩,推的时候发出一声低响。
系统弹出了。不是任务。是一行我没见过的环境提示。
【新环境已识别。护理对象对新环境的情绪曲面:轻度紧张加中度兴奋。紧张源自空间封闭性改变。兴奋源自古今离岸规则的暂时悬置。建议主护理者利用新环境的多场景优势进行护理地点多样化尝试。套房私人阳台:隐私度高,暴露风险低,推荐为首个新场景试点。】
我关掉面板。把最后一件衣服挂好。
周斌从阳台进来。他倒在床上。床垫弹了一下。他仰面躺着看天花板。
“妈。这船上有多少人。”
“两千多。”
“两千多人里面。只有你和我知道我们在做什么。”
“对。”
“那也够了。”
他闭上眼睛。
不是困。
是在适应。
适应这个房间、这张床、这片海。
适应十四天没有林玉华没有苏婉没有隔壁赵姨的日子。
适应只有两个人的护理。
傍晚六点。船开了。
邮轮离港的时候没有声音。不是引擎没响。是太大了,大到振动变成了一种低频的嗡嗡声。从脚底板传上来。不是听见的。是感觉到的。
周斌站在甲板栏杆前。
码头在变小。
集装箱吊臂从玩具大小变到火柴大小。
然后整个城市变成海岸线上一道灰色的边。
最后那道边也没了。
四面全是水。
他把手放在我后背上。不是抚摸。是扶着。像一个怕什么东西被风吹走的人把手按在那样东西上面。
海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全竖起来。他眯着眼看船尾翻起来的白色水花。水花拖出去很长。从船尾一路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
“妈。那水花要拖多远才会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