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机的蒸汽喷完了最后一缕,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转头看到林小鹿。
“你今天起这么早。”他说。
“雨声吵醒的。”林小鹿走到厨房岛台对面,给自己倒了杯牛奶。
她妈还没起床——昨晚苏婉清批改论文到凌晨,睡前在客厅桌上留了张便签:“早上去菜市场,早餐你们自己解决。冰箱里有鸡蛋和面包。”便签压在一把钥匙下面。
林小鹿把牛奶放进微波炉加热,然后靠在岛台旁边。
她哥现在就在她旁边不到十五厘米的地方,手臂刚好压在自己大臂外侧——纯棉布和另一层纯棉布之间有极轻微摩擦。
他把咖啡杯放在台面上,低头看她的锁骨。
“你这条项链——以前没见你戴过。”
“同学送的。好看吗。”
“好看。衬你肤色。”
林小鹿把热好的牛奶拿出来,两手捧着杯子暖掌心。
微波炉里的残留暖灯在她手背上投出微橘色。
她哥从冰箱里拿出四个鸡蛋,又从柜子里翻出一袋切片面包。
“煎蛋三明治,要不要。”
“要。蛋煎双面,不要溏心。”
“知道。”他把平底锅架在灶上拧开火。
黄油在锅里化开的时候发出细密的嘶嘶声,厨房里开始弥漫煎蛋的那股焦香。
她哥拿起锅铲准备给蛋翻面时身体微微侧倾,她刚好趁这个时机把抓痒改为侧头,前额轻靠了一下他肩头——为了看锅里蛋焦了没有。
煎蛋翻面完成的瞬间她靠的角度自然回正,嘴里还补了一句:“我的蛋你别煎太老。”她哥说了句“知道”,锅铲继续翻另一面,没察觉到妹妹这个动作曾经在一份系统任务里被列为两个标签:接触时长,以及互动内容里的轻触。
三明治装在白瓷盘里端上了餐桌。
两个盘子,两个杯子。
雨还在下。
客厅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林小鹿咬了一口三明治,蛋黄溢出来沾在她嘴角,她用手背擦了一下。
她哥说“你嘴角还有”,她伸出舌尖舔了一下嘴角,然后在餐巾上蹭了蹭手。
她注意到她哥在说话时目光偶尔落在她锁骨项链那圈极细的银光上——不是盯着看,是每次抬头跟她对话时视线自然而然地经过那里。
他帮她倒咖啡时,手指不小心在她递杯的那一瞬间触到她的食指。
液体交换的瞬间,他滞了一下。
她没什么反应——只是把杯子移到自己面前喝了一口。
她开始计时任务里的三十分钟。
“哥。问你个事。”她说。
“高中物理电学部分那个欧姆定律,我现在做的练习全都是算电路。但我们班有个女生说以后如果选文科根本用不上物理——你工地上的电是怎么接的。”
林泽把咖啡杯放下,开始给她讲工地宿舍的临时配电箱是怎么从总闸分到各个开关的。
他讲的时候用手在桌面上比划电路的走向,手指在岛台上画了一道看不见的线,他的肘部在每次画的延伸中轻轻擦过她的前臂臂外侧。
她每擦一次就补一个追问:“那万一漏电怎么办——总闸跳了之后所有机器都停了?”把所有接触频率保持在每分钟一到两次的均匀节奏里。
反光的台面与阴天的灰白光把两个挨近的人影印在同一边柜面。
他讲完了漏电保护器的工作原理之后厨房安静了片刻,雨在窗玻璃上流成无数道细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