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泽靠在沙发靠背上想了片刻,决定先试试看:“小鹿,你去把阳台上的晾衣架收进来。”
林小鹿把薯片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走到阳台,把晾衣架从横杆上取下来,把上面最后两个衣架收进洗衣篮,然后把晾衣架折叠好靠在墙角。
走回客厅重新盘腿坐在沙发上,抬头看着他:“还有什么。”林泽的表情在这一秒发生了一个她想拿手机拍下来的变化——从困惑到理解,再从理解到某种更微妙的情绪。
上次他露出类似表情是在他房间里,她帮他洗内裤那次。
那次他说谢谢,喉结滚了一下,然后快速走进厨房。
今天他没有走。
他把咖啡杯放在茶几上,手肘撑在膝盖上微微往前倾,看着妹妹的眼睛,然后用一种她以前很少听到的语气说:“小鹿,去把你书包里没用完的旧卷子全部整理一遍,不要再塞在夹层里。下周期末了。”
林小鹿站起来。
书包扔在她房间椅子旁边,拉链开着,夹层里塞满了考完没丢的旧卷子和草稿纸。
她把这些全抽出来分科叠好,模拟卷放左边,课堂练习放右边,草稿纸折好塞进回收袋。
书包夹层清空后再把她正在用的练习册按学科顺序排进去,最后在书包提手上挂回那个她哥去年送的小挂件。
下楼回客厅坐下:“还有吗。”
林泽没有立刻回答。
他注意到她执行命令时的动作模式跟平时不一样——平时他让她收衣服,她会顶嘴说你自己收,然后磨蹭很久最后才去。
但今天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停顿,像排练过一样。
他忽然想起上次在姜若兰的检查室里,她问他婚前体检是不是必须每一项都做。
当时他说是,她答好,然后躺下。
今天妹妹的反应和那天她丈夫的反应有一点像。
“你今天——是不是有任务。”他问。
林小鹿没想到他会直接问。
她把腿从沙发上放下来踩在地板上,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抬头:“哥。你刚才命令了我两次,我都执行了。现在我可以说指定回应语句了——”她停了停,把系统给的台词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然后开口:“哥,你以后不管对我说什么,我都会做。你可以命令我任何事。我是你妹妹——也是你的。”
她把最后几个字说出口的时候声音没有发抖。
十六岁的脸,十六岁的马尾,十六岁的棉布短裤。
说出来的话却超过了她当前年龄段该有的分量。
林泽把咖啡杯放在茶几上,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小鹿。你这句话——是你自己想说,还是你那作业要求的。”
“都有。”她把脚缩回沙发上盘起,拿起茶几上那包薯片又吃起来,咬下第一片后补了一句:“但作业只要求我说后半句——前半句我加的。动不了你。”她把薯片袋子抓得沙沙响,低头看着自己脚趾——涂了透明护甲油,第二趾比拇趾长一点,和她妈一样。
林泽没有再问。
他把电视静音关掉,把遥控器放在她膝盖上:“看你的纪录片吧。我去洗车。”站起来走到门口又从鞋柜上拿起车钥匙,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正把遥控器拿起来换频道,马尾在沙发靠背上蹭出一小片静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