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请发出去不到三十秒,通过了。
王勤几乎秒通过。
他的微信头像是一张山峰风景照——那种标准的、无害的、让人放下戒备的中年男人头像。
朋友圈里大多是工作相关的内容,偶尔有几张出差时拍的风景照。
和他在日记里描述的自己一样,“一个正常、积极向上的职业人士应有的形象”。
他主动发来消息:“张经理您好!我是王勤,负责北方区高端设备销售。有什么需求尽管说,我可以安排最优惠的试用方案。”
语气热情、专业、滴水不漏。我几乎能想象他坐在办公桌后面,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的样子。他在狩猎,他以为我是猎物。
我用假身份与他聊了起来。“张经理”是一个虚构的人物,某地级市一家三甲医院的新任设备科长,刚接手采购工作,需要找靠谱的供应商。
王勤显然对这个“潜在客户”非常上心。
他详细介绍了公司的新型心脏支架,发了产品资料、临床试验数据、学术论文链接。
他说可以安排免费试用,还说如果试用效果好,可以申请“特别优惠”——那个词他说得很含蓄,但我知道它的意思。
他说:“张经理,我们公司对重点客户有专项支持计划,包括但不限于学术赞助、科研合作、设备投放等。具体细节我们可以面谈。”
“面谈”两个字,在医疗销售圈子里,和“咨询费”是孪生兄弟。
我与他聊了二十多分钟,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既表现出对产品的兴趣,又流露出对“流程”的不熟悉,像一个新上任的、对行业内幕还不太了解的采购负责人。
王勤很耐心。
他的专业素养确实不错,产品参数、竞品对比、临床数据,信手拈来。
他甚至主动发来几份产品资料PDF,文件名都是标准的“产品编号_版本号_日期”格式。
我下载了那些PDF。
然后我打开了自己编写的工具。
那是一个我在伦敦时为了研究漏洞利用框架而写的载荷生成器——可以嵌入任何文件,当文件被打开时,载荷自动执行,在目标设备上安装后门。
帝国理工的网络安全课程教会了我怎么写这东西,但我在课堂上写的那些只是理论模型。
这个是我花了几周时间完善的,具备完整的远控功能,文件读取、屏幕监控、定位追踪。
我把其中一份王勤发来的“产品报价单”PDF用工具重新打包,嵌入了一个零日级的远程代码执行载荷。
所谓零日,是指没有公开补丁的漏洞,我利用的是某个PDF阅读器版本的安全缺陷,这个缺陷在最新的更新里已经被修复了,但我知道很多人不会及时更新软件。
然后我把修改后的PDF以“最新招标参数”为由发回给王勤。
“王经理,这是我们医院这次招标的几个产品参数,你帮忙看看哪些你们能覆盖。方便的话报个价。”
王勤很快回复:“收到,张经理。我这就看,尽快给您回复。”
十分钟后,我的屏幕上跳出了成功提示。
王勤的手机已被植入后门。
我拥有完整的文件读取、屏幕监控和定位权限。
我能看到他在做什么、和谁聊天、去了哪里。
我能调取他手机里的照片、文档、聊天记录。
我能远程开启他的摄像头和麦克风——如果我想的话。
我的心跳明显加快。
不是害怕,是一种猎手终于锁定猎物时的、肾上腺素飙升的感觉。
我能听到血液在太阳穴里冲击的声音,能感觉到指尖在键盘上微微颤抖。
我知道,这一步已经越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