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动作做得很轻,但银簪插在发髻里晃出的一线亮光出卖了她。
她歪头的时候,发梢扫过裸露的肩膀肌肤,湿透的衬衫领口顺着这个动作往旁边滑了一点,露出一截锁骨和黑色蕾丝内衣的肩带。
她用食指关节推了推眼镜,鼻息里似乎藏着一丝被他的反应逗乐的笑声。
“不可以吗?”她的声音还是那种公事公办的调子,但末尾那个问号被拉得略长,像是在喂给他一颗糖吃之前先往自己嘴里抿了一口,“就当是我们共患难的奖励。我还以为江峙先生很喜欢我的奶子呢。”
江峙张了张嘴,空气从喉咙里灌进去又出来,一个字都没挤出来。
他的手在半空中晃了晃,大概是想比一个“一般”或者“还算”之类的手势,但手指张开又收起,最后变成了一个尴尬的挠后脑勺。
从指尖到手腕的肌肉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频率僵硬。
远处神社的灯光把他的侧脸照亮了一半,耳朵根红得快要透明了。
高天原律子没有回答他的打趣。
她从西装内袋里摸出那个牛皮纸文件夹,翻到最后一页空白便签,就着远处神社透来的昏暗灯光,拔开钢笔帽,在纸上写了几个字。
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在黑暗里格外清晰,沙沙的,像是冬天屋檐下刮过的细雪。
她签好之后把便签撕下来,朝江峙的方向递过去。
便签纸上带着她指尖残留的微凉体温,还有一股从她衬衫袖口里溢出来的体香——那股甜腻的雌熟气息比刚才更浓了,大概是写字时手臂动作让衣料摩擦生出了更多的气味。
“以后就用这个当凭证吧,会让你舒舒服服地摸一会的。”她的语调依旧冷静,像是在交付一份法律文书。
江峙接过便签,低头看了一眼。
光线太暗,看不清具体写了什么,但他能辨认出那是一行极其端正的钢笔字,末尾签着她的名字,笔画利落得像刀裁。
他把便签凑近鼻尖闻了一下——不是故意的,纯粹是本能反应,香得他太阳穴跳了一下——然后仔细折好,收进裤兜里。
“那我是不是也要给律师小姐一些奖励?”他问。
“啧。”高天原律子发出了一声极短促的舌音,像是指甲在冰面上弹了一下,“不要就拿回来。”她伸手做了个要夺回的动作。
江峙立刻加快脚步,碎石在鞋底被碾得噼啪作响,他的声音从前方飘回来,尾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我可没说不要。”
高天原律子落后他两步,高跟鞋踩碎石的节奏不紧不慢,黑暗里没人看到她唇角往上弯了极小的弧度。
灯光越来越近,穿过最后一片矮灌木之后,两人几乎是同时停住了脚步。
眼前的鸟居不是之前航拍照片里那种小神社的简朴木构——朱红色的漆面被暖黄色灯光照得油亮,两根立柱粗到一个人合抱不过来,笠木两端翘起的弧度优美得像是被书法大师一笔挥就。
鸟居之后是一条宽阔的石板参道,参道两旁的石灯笼全部亮着,蜡烛的灯源在乳白色的磨砂玻璃灯罩里发出稳定的暖光。
参道尽头的神社主殿规模远超心理预期——茅草屋顶下悬着一面巨大的注连绳,绳身粗得像成年男人的腰,主殿两侧伸出两列回廊,回廊深处隐约能看到更多附属建筑的轮廓。
江峙仰头看着那座鸟居,手里的地图被风吹得轻轻抖动。
他在航拍照片上看过这座神社,但照片拍摄角度刻意避开了任何能用于判断规模的比例参照物。
站在鸟居下方的感觉和看照片完全不同——这不是什么山野小社,这规模放在京都任何一处观光区都该有自己的门票收入和排队的参拜队伍。
“高天原律师,”他的声音在鸟居下方的开阔空间里被拉得有些发飘,“您确定这份遗产只是‘一座神社’?”
身后没有回应。
他转过头,看到高天原律子正站在鸟居的阴影边缘,抬手推了推眼镜,灯光在她的镜片上投下两片方形的亮斑。
那张冷艳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道极细微的眉心褶皱。
“航拍照片的比例尺被修改过。”她说,语气里有一丝被自己专业直觉背叛的不爽,“这座神社的占地面积至少是照片呈现的五倍以上。这个规模的宗教法人团体,在法务局备案里只有三页纸,不合常理。”
她把文件夹收进公文包,重新迈开步子,高跟鞋踩在石板参道上的声音从先前的沉闷碎石碾磨变成了清脆的嗒嗒响。
走到江峙身边时她侧过脸,灯光从她的额头滑到颧骨再滑到嘴唇,把她脸上每一处精致的线条都重新擦亮了一遍。
“您的遗产,好像不只是个穷社畜翻身的机会。”说完她径直朝主殿走去,肥臀裹在湿透的包臀裙里扭出的幅度比之前更大了——大概是因为终于走到了平地上,她不需要再小心翼翼地护着崴伤的脚踝。
“先不要这么快下定论,”江峙仰头看着鸟居笠木上挂着的铜铃,庙檐下被风吹得轻轻晃荡,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说不定是恐怖片的二阶段呢。”
高天原律子闻言脚步微滞,高跟鞋的细跟在石板缝里轻轻磕了一下。
她没有反驳,而是把公文包换到左手——右手空出来更方便应对突发状况,这个动作做得极自然,像是肌肉记忆。
她的目光在参道两侧的石灯笼之间迅速扫了一遍,每一盏灯的位置、间距、走向都被她在心里默默标了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