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就在小雪被赶出去的两个星期后,我在家门口看见倒在地上衣冠不整的小雪。
那是我第一次犹豫,我犹豫要不要把她带回家。
我不希望任何人来我家,给老板报的地址也是假的,这件事我对任何人都保密。毕竟我是个爱撒谎的女人,从头到尾都是谎言。
可是我动了恻隐之心。
我把小雪拉了回家。
直到下午她才醒了过来,她先是打量了一下房间,然后望向了我,一开始露出了惊讶的表情,随后又自顾自地笑了出来。
那种笑容好像是在感叹命运似的,胃液一阵翻滚。
她向我告白了。
她说自己离家出走的原因是父亲赌博欠了一屁股债,然后无力偿还打算把自己卖了,于是就趁着天黑离家出走了。
她走呀走到了东京,看着灯红酒绿的钢铁世界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获得了自由。
同时也失去了依靠。
钱很快就花得差不多了,可是她没找到工作。
至于原因,她说,在面试的时候她很紧张,嘴巴说不出一整句完整的话,我大感惊讶,她在我面前表现得从来没有这样。
我问她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呢?她这样感叹着。
然后她继续说,后来她转呀转,就到了我们店的门口,老板一眼就看上了她,硬拉着让她到店里来参观学习。
接着,她就开始出卖自己的肉体。
可是这不跟被卖了一样吗?我问她。
她说,是呀,跟被卖了一样,为什么我会答应呢?
我不明白。
她也不明白。
我们两个人从来也没有明白过自己为什么要踏入地下服务,说到底,这个行业里的女孩子大多也都不明白,只要那么少数几个明白的家伙,我觉得那群家伙可能是哲学家也说不定。
她接着跟我说,自己被从店里赶出来后没几天钱就花光了,她从那个男人那儿买了很多白粉和注射器,从早到晚,一直注射注射注射,不只是胳膊,还有下面,她被无数个不认识的男人强暴,辗转在无数个不认识的男人家里,最终落得个流落街头。
爬呀,爬呀,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要到哪里去,钱也没有了,白粉也没有了,她忍着毒瘾一直爬呀爬呀。然后就到了我家门口。
她说,还能见到我,这可能耗费了她一生的运气。
我说,或许吧。
我选择了报警。
以及告诉她一件事,我家的地址要绝对保密,她答应了我。
警察以吸食毒品的罪名逮捕了她,把她关进了监狱,这或许对她来说是最好的结局吧,至少我认为,小雪在铁窗网内还能继续活下去。
大人们经常跟我说,活下去是最重要的,生命只有一次。
从警察局里出来我不断在心底复述着这句话。
可是回到家后,看到小雪几个小时前刚睡过的床,我再也忍不住了。
我像小优和小雪那样,哭了很久。
我还是第一次,爆发了自己的感情。
十一点我进入浴室,泡澡,在水里我告诫自己,往后这种情况不能发生第二次了。
直到现在,我再也没有哭过。
也没有去监狱探望过一次小雪,即使我答应过她。
我没有半点罪恶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