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都是再也不需要的东西,是该丢入垃圾桶的东西。
连同着那片星空一起。
睡意逐渐席卷全身,在我即将迈入梦乡的时候,我以谁都听不到的声音喃喃着:
“晚安。”
……
隔天,我醒来的时候是八点的样子,凉介已经起来了,我看到的只有被掀开的睡袋。
老实说在睡袋里睡觉比我想象中要舒服,尽管起来的时候还是有些腰酸背痛,但比在车上睡觉程度要轻不少了,我提议以后每天都使用睡袋睡觉,但关于这一点还得跟凉介商量,我一想起那个暴力男肯定不会同意就完全没有提这件事。
我们把露营装备和垃圾收好后再次上路。
凉介在耳旁叨叨了很多,说垃圾一定得自己带走,绝对不能留下来污染环境什么的,他在某些方面真的格外爱较真,是不是公务员都有这种性格?
我坐在副驾驶位子上,凉介又要求我把安全带系起来,这人真是有够一板一眼的,这个地方哪里会有交通警察。
我不太满意地系上安全带,凉介则开口跟我说关于路线方面的事,一时间他嘴里冒出来了很多个地名,我对那几个名词根本没有半点印象,也不知道这些两字三字或四字的地方到底指向何方,只是附和性地“嗯”、“是”、“这样啊”回应着。
老实讲,坐在车上的时间已经完全受够了,真真是完全腻烦了。
我认为自驾游跟露营是同样性质的事物,明明本身没有什么意义,做的过程中也倍感无趣,结束后同样是似乎什么都没有收获,完全体验过一番后我真的不清楚为什么有那么多人追求这种爱好了,这难道不是花费金钱让自己陷入更空虚无聊的时间吗?
望着蔚蓝色的晴空,薄薄的毛积云柔软地铺在其上,好像昨天、前天、大前天都是这样。
没有下雨当然很好……准确来说我不是指天气,也不是想看更多种类的云,忽然我意识到自己到底在烦恼什么了。
——没有参与感。
是的,完全没有参与感,原来如此,这一次的旅行我几乎都在享受着服务,根本没有付出所以才会觉得无聊嘛。
就像坐火车亦或是坐飞机,不是自己驾驶当然就兴奋不起来,但若是能驾驶的话不论是火车还是飞机都令人感到跃跃欲试。
我看向一旁凉介的方向盘,一瞬间打消了念头。
原因很简单啊,我并不会开车,没有取得驾照,不如说我连自行车也是前几年学会的,除此以外的交通工具使用经验几乎为零。
这样一来什么都做不了啊。
我放弃了思考,再一次把视线移向了窗外。
如果可以的话,我倒不是完全不想做些什么,这次旅行本来就是我自顾自提出来的,如果我什么都不做的话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无非是换了个地方消磨时间,老实讲从最开始店长给我放假的那天我就或多或少意识到了这件事。
我似乎并不是为了自己而活。
这样说或许有些不准确,应该是有表意不实的地方,但我想传达的信息就是这样。
如果说这半年多来的糜烂生活使我赚得了相当可观的积蓄,那这旅行的两个星期时间则是一无所获,在浑浑噩噩这件事的程度上可能较于东京在家里足不出户当上NEET族还要严重。
结果说到头就是坐在车上从一个地方转移到另一个地方,什么也未曾有所建树,什么也未曾留下。
曾经我玩过一款由无数方块组成的沙盒游戏,那款游戏内的世界是多么的宽广,玩家操作的主角是拥有何种程度的自由,起初我也的的确确被这款游戏的所有吸引。
我试着从头开始筑起房屋、我试着制作最好最强的装备以求屠龙、我试着培育动物耕种田地饲养宠物、我试着帮助游戏内的NPC改善他们的屋子,那怕他们并不会因此改善与我交易的价格。
我做了很多很多,可是当我有一天完成某个曾设下的目标后,或是受空旷寂寥的背景音乐的感染、或是别的什么我无法察觉的细小原因,总而言之,就是这样,非常不讲道理的——我忽然意识到这一切似乎毫无意义。
无法从宏大的房屋中感受意义;无法从那些四处走动的牛羊与珍视的猫狗中找到意义;无法从屠龙最后的奖励其之卵中寻到意义;无法从最规整的田地、最智能的机械机关中体悟那怕一丝一毫的意义……或许我可以自我安慰这些是我个人所做出的成就,全都出自于我水野明理一个人之手,但是当我操作角色远离居住地一千格,我所留下的事物就此消失不见。
当我远离了那儿一万格后,我甚至无法确认自己是否真的来过这个世界。
因此,在不讲道理的事情面前,在怎么样都无法反抗的铁律面前,我选择了避其锋芒,或者说直白一点——放弃。
我关闭了那款游戏,将游戏文件统统删除,连带着那个游玩了近一年多的存档。
那时我正离开了高中,也是那时候我步入了常人所鄙夷的领域。
我并没有多后悔,时至今日,那种无力感仍然如日复一日的耳鸣深深地抓住我,我并不是勇于直面风车、恶龙、领主的唐吉坷德,向来是没有那样的精神的,从很久以前开始我就将星星舍弃,也自那天后我当不了唐吉坷德,亦得不到唐吉坷德的拯救。
但是,我讨厌这种感觉。
车开入了隧道,黑暗笼罩了整个视线,除去车载电子屏幕微弱的灯光与隧道两旁的小灯外尽是漆黑。
这片漆黑当中没有金黄皎洁的月亮、更无璀璨灿烂的星辰,眼前有的只是凉介的陷入黑暗的身影,就连他的脸、他的眼神、他的一切我也一概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