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走到广场边缘的时候,我不知道哪来的默契,两人同时调头往回走。
好像谁都不想先说出那句“该回去了”。
我环着他的腰,他扣着我的手,我们就这样一圈一圈地走。
石板路、草地边、喷泉旁。
夕阳一点一点沉下去,云从橘红色变成深紫色再变成灰蓝色。
路灯亮起来了。
广场上的灯光是暖黄色的,和影厅里壁灯的颜色一样。
我们聊了很多。
虽然具体说了什么我现在不一定能完全复述,但那些内容像一层温暖的水彩,铺满了整个傍晚的背景。
他跟我说他最近在做的项目——不是学校作业,是自己折腾的一个小东西,一个能自动生成诗歌的程序。
我说你一个搞计算机竞赛的写什么诗。
他说不是真写,是跟着网上的教程用神经网络训练的,喂了好多古诗进去,然后让模型自己生成。
我说挺好,无论写的是什么,都比刚才那部古装烂片的台词好多了。
他很认真地点头:“那部电影确实很烂。”我说你看得那么认真,我以为你喜欢。
他说他不是看得认真,是不敢看我。
然后他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耳朵又红了。
我笑着把他往我这边揽了一下。
我的手指在他腰侧轻轻划了一下,他缩了一下腰,说“姐姐别闹”。
我说好,不闹。
然后过了大概一分钟,我又划了一下。
他转过头来看我,眼神里带着“我就知道”的无奈。
但那种无奈是柔软的,是带着笑的。
“你的腰真的很怕痒。”我说。
他把头转回去,看着前方的喷泉,沉默了几秒钟。
“嗯,尤其是腰和耳朵。还有脖子。还有脚心。还有胳肢窝。还有……很多地方。”他说的很平淡,像是在报菜名,把自己的弱点一个一个摊在我面前。
“你跟我说这些,不怕我以后用在你身上?”
他侧过头来看着我。夕阳最后一点余晖在他眼睛里,是金色的。“不怕。”他说。然后转回头去看喷泉。
我没有追问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答案。
他早就把答案告诉我了。
在他说的那些“安心”里,在他撤回的那条“我喜欢慢慢来”里,在他凌晨五点多发的那条“姐姐我睡不着”里。
他信任我。
不是因为我做了什么值得信任的事,而是他在遇到我之前就已经做好了信任的准备。
他把自己打理得很干净——干净的衬衫,干净的指甲,干净的表情包库,干净的生活作息——然后等一个人来。
他等了很久。
现在他等到了。
我们在广场上又走了一圈。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路灯和喷泉底下的彩灯把广场照得很亮。
广场上的人比傍晚更多了,有遛狗的,有跳广场舞的,有带着孩子来玩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