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护卫的帮众早已被屏退,此时堂内只坐着两人。
主位之上,那人年近花甲,两鬓霜白,身材依旧魁梧,只是腰背已微微佝偻。
他肤色呈古铜色,最为骇人的是面容。
左半边脸覆盖着冷硬的铁制面具,那只裸露的眼睛,眼白竟是诡异的漆黑色,当中一点猩红瞳孔,犹如滴血。
他正是铁衣门门主,武道宗师——郑山。
下手坐着一位穿着青衫、圆脸圆眼、留着山羊胡的中年文士,乃是门中心腹谋士——天福。
郑山缓缓起身,走到木箱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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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没有犹豫,一掌拍开箱盖。
血腥气淡淡弥漫开来。
三颗经过简单处理、面目清晰的头颅陈列其中,正是韩钢与两位护法。
郑山的目光落在箱中那枚榆钱巷令牌上,伸手拿起。
五指微微收拢,只听“咔”的一声轻响,坚木所制的令牌在他掌中化为齑粉,簌簌落下。
“好一个榆钱巷……”
他声音低沉嘶哑,“覆灭黑水堂不说,竟还敢袭击我铁衣门分堂。”
天福此时起身,走上前,拿起了与令牌一同放在箱内的那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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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纸普通,字迹娟秀力,却透着一股冷冽:
“榆钱巷乃我叔父产业,黑水堂辱之太甚,今已两清。铁衣门若愿息战,榆钱巷可假意投靠,全贵派三大帮派之颜面;若定要开战,榆钱巷必灭,然我白枭,亦将尽余生滞留城北,倾力‘回报’铁衣门上下。望慎决。”
天福看完,轻叹一声,将信递给郑山:“门主,此女年不过十二三,行事却如此狠辣果决,更有这般算计……着实罕见。”
“天福。”郑山接过信,那只猩红黑底的眼眸转向他,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分堂被灭,三位好手折损,你此刻,还在长他人志气?”
“堂主息怒。”
天福躬身,语气却依旧平稳分析,“此女年纪轻轻,便能袭杀韩钢三人,其实力,恐怕已是炼气三层巅峰,甚至……踏入宗师之境亦有可能。说是第二个林蝉儿,怕也不为过。”
他顿了顿,看向郑山那只可怖的眼眸:“如今,我们只有两个选择。其一,堂主立刻亲自出手,以雷霆万钧之势,在她彻底成长、羽翼丰满前,将其扼杀。其二……”
天福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然明了。
郑山沉默着,背负双手,望向堂外沉沉的夜色。
良久,才喟然一叹:“廖昌那孩子……我原本是看好他的。可惜了。”
他声音里透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与黯然:“说到底,还是我太没用了。老了,外有强敌环伺,内部亦非铁板一块。这铁衣门,我怕是真的守不了多久了。我那几个不成器的子嗣……唉。”
“堂主身为三派第一高手,切莫妄自菲薄。”天福劝慰道,但眼底也藏着忧虑。
郑山没有回应。
他重新看向箱中韩钢那颗怒目圆睁的头颅,嘴唇微微动了动,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低语消散在空气中:
“廖儿,让韩钢被除掉,是你,最后在帮爹爹清除异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