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婉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里糅杂着无奈和心疼。
“你上次也是这样。上次你就坐在这张床上,抓着我的肩膀,一遍一遍地跟我说这里不是真的。你说自己是修士,说你有个师妹叫白灵鸟,说你一定要去一个叫白玉京的地方。”
说到后面,林小婉的声音开始发颤,“你知不知道我等你等了多久?妈在外面偷偷哭了多少次?”
少女似下定决心,猛地扭过头,目光锁定了桌子上削水果的小刀。
她一把抄起刀柄,将刀刃翻转过来对着自己的掌心就是好几下。
锋利的刀口划破皮肤,鲜红的血立刻涌了出来,顺着手腕的弧线往下淌,滴滴答答地砸在地面上,洇出几朵刺目的红花。
她满手是血,抬手啪地一下拍在季灾脸上。
血是热的,黏糊糊地贴在脸颊上,顺着颧骨的弧度往下流,流过了嘴角,流到了下巴。
铁锈味冲进鼻腔,浓烈得呛人。
“是假的吗?你告诉我是假的吗!”
林小婉举着那只还在滴血的手,五根手指在他面前张开又攥紧,血珠甩得到处都是,“这血液的温度,这血液的味道,你告诉我,它是不是假的?你说啊!”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脯剧烈地起伏,眼眶通红却倔强地没有掉下一滴泪。
然后,在季灾骇然的目光中,少女猛吸了一口自己掌心的血,含在嘴里,俯下身,直接亲了上来。
嘴唇相贴的瞬间,季灾顿觉一股刺痛,嘴唇被咬破了。
温热的血从伤口中涌出,和她的血混在一起,再分不清彼此。
季灾闻到了血的腥味,感受到了她滚烫的呼吸,甚至感受到了她嘴唇的颤抖。
她抬起头,死死地盯过来,一字一句地问:“感受到痛了吗?你现在还觉得,我是假的?父母是假的?那个给你治病的医生,全都是假的?”
“这……”
季灾瞳孔大睁,心中涌着惊涛骇浪。
痛是真的,血的铁锈味是真的,她唇上残留的温度也是真的。
季灾张了张嘴,“杨…………”
话未说完,一股铺天盖地的困意忽然袭来。
“怎么会这样?又来了!”
季灾感觉眼皮沉得像灌了铅,视野中的杨娜开始融化、扭曲,最后被一片黑暗吞噬。
“差点就露馅了。”
林小婉眯着眼,看着飞溅的血滴重新钻进掌心。
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皮肤重新变得光滑如初,连一丝疤痕都没有留下。
由她一手搭建的假病房,从墙壁开始逐层剥落,像一张被点燃的画纸,从中间烧出一个大洞,火焰无声地向外蔓延,将一切吞噬殆尽。
林小婉转过身去。
但是…………她的身后,立着一间真正的病房。
与方才那个由她幻化出来的假货一般无二!
“季灾的神通,竟不是一定范围的言出法随。他的神通,是信什么就有什么。真是可怕呢。”
林小婉得出了这个惊人的结论。
只要他相信这里是精神病院,这里就是精神病院,只要他相信自己是李火旺,他就是李火旺,记忆、身份、经历,通通都会严丝合缝地扣上去。
“他这种能力,若是行走在外界使用,随时可能挨雷劈。或许这就是他,主动或被动,让自己相信,自己的神通是言出法随?”
林小婉单手托着下巴。
“不过,反过来说,只要用的好,就可以源源不断地从他身上榨出好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