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在的时候偶尔会推她到楼下转转,但像这样来到公园,呼吸着开阔的空气,感受着阳光和微风……这是奢侈的。
“感觉怎么样?”陈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近,很温和。
“很好。”小静睁开眼,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轻快,“空气真好。谢谢陈默哥。”
“说了不用谢。”陈默推着她,沿着河边步道缓缓前行,“以后我们可以经常来。秋天公园很漂亮,等叶子全黄了,会更美。”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陈默指着一些花草树木告诉她名字,虽然他自己也认不全,但总能编出点什么。
小静安静地听着,偶尔问一句。
气氛平和而自然,像任何一对普通的兄妹,或者……关系亲密的照顾者与被照顾者。
陈默很享受这种时刻。
不是因为他有什么邪恶的计划要在公园实施——至少此刻没有。
而是因为这种“正常”的互动,能让他更好地观察小静在放松状态下的反应,也能让她积累更多关于他的正面记忆:耐心、细心、愿意带她出来、懂得欣赏自然……这些细节都在无声地加固她对他的依赖和信任。
他们来到一片相对开阔的草坪边,陈默把轮椅停在了一棵大梧桐树下的阴凉里。从这里可以看见波光粼粼的河面,对岸是城市模糊的天际线。
“在这里休息一会儿?”陈默问。
“好。”小静点头。
陈默在旁边的长椅上坐下,但没有离她很远。两人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看着河面,看着偶尔飞过的水鸟,看着远处草地上玩耍的一家三口。
“陈默哥,”小静突然轻声开口,“你……会不会觉得我很麻烦?”
陈默转过脸看她。女孩侧对着他,目光落在河面上,侧脸的线条在树荫下显得有些脆弱,长长的睫毛垂着。
“为什么这么问?”他反问,声音很柔和。
“就是……什么都做不了,出门要人推,生活要人照顾,像个……累赘。”
小静的声音越来越低,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盖在腿上的薄毯边缘。这是她深藏心底的恐惧,在这样安宁的环境中,反而更容易流露出来。
陈默没有立刻用空泛的安慰来回应。
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和她平齐。
“小静,看着我。”他说。
小静缓缓转过头,看向他。她的眼睛有些湿润。
“我从来没有觉得你是累赘。”陈默说,语气非常认真,一字一句,“相反,我觉得你很坚强。五年了,面对这样的变故,你还在努力生活,努力看书,努力让自己开心。这比很多身体健全的人都要了不起。”
他说的部分是真心话。小静的韧性确实让他有些意外,也让他觉得……更有挑战性,更值得“驯服”。
“可是……”小静的眼泪滑落下来,“我什么都帮不了你,只会添麻烦……”
“谁说你帮不了我?”陈默打断她,伸手轻轻擦去她的眼泪,“你在这里,这个家就在这里。你姐姐可以安心在国外读书,阿姨和玲玲有人陪伴。这就是你最大的价值。而且,”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和你在一起,推你出来散步,看到你开心,我自己也会觉得平静,觉得……被需要。这对我来说,很重要。”
他在表达“需要”,但不是那种沉重的责任,而是一种情感上的相互需要。
这对长期自我价值感低下的小静来说,是极具冲击力的。
小静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但这次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一种被理解的、深层次的感动。
她看着陈默近在咫尺的、真诚的脸,看着他温柔地为自己擦泪的手指,心里某个坚硬的地方,彻底融化了。
“陈默哥……”她哽咽着,说不出别的话。
“好了,不哭了。”陈默微笑,站起身,“再哭就不漂亮了。来,我们做点别的。”
他没有回到长椅上,而是绕到轮椅后面,推着她离开了树荫,来到一片阳光更好的草坪边缘。这里的地面平坦柔软。
“医生说,即使没有知觉,定期按摩和适当的活动刺激,对防止肌肉进一步萎缩、促进血液循环也有好处。”陈默一边说,一边从轮椅后面的储物袋里拿出一个小垫子和一条干净的毛巾——这些都是他提前准备好的。
“今天阳光好,我帮你按摩一下腿,顺便做几个简单的被动活动,好吗?”
他的理由无可挑剔,语气专业而关切。小静刚刚经历过强烈的情感波动,此刻对他充满了信任和依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点了点头。
陈默把小垫子铺在草坪上,然后小心地把小静从轮椅上抱下来,让她背靠着轮椅的轮胎坐在地上,双腿伸直放在垫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