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三变,他今日兴致浓时,视她如稀世珍宝;明日厌弃了,便一文不值。
这些旧事她早有耳闻,每个都是轰轰烈烈开场,冷冷清清收场。
她能入东柏堂,能得片刻荣宠,本就架在他多情又薄情的性子上。
风卷起一片芙蓉花瓣,落在她鞋面上。她没有拂,只是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转身走进内室。
又熬了三日,一晃已是七日。
高澄依旧音讯全无,连句话都没让人捎来。
东柏堂终日门扉紧闭,死寂得如同一座坟茔。
秋意入骨,庭中花木枯败,连风声都静得瘆人。
门外忽传来细碎拖沓的脚步声,再无往日的轻谨。
两个洒扫侍女捧着铜盆,懒散地走过回廊。
那几句低语压得极轻,可在这死一般沉静的东柏堂里,字字清晰,如针扎进元玉仪耳中。
“哎,你瞧着没?大将军的奏折,连着好几日都不往这儿送了。从前他在时这院里灯火通明,多热闹,如今冷清清的,半点人气都没有。”
“这还用问?自然是回王府享天伦之乐去了,那才是正经过日子的地方。那个女人,不过是个没名分的外室,新鲜劲儿过了呗。他不来才好呢,不来咱们多自在。”
“我原先还当她是特例呢,瞧大将军前些日子黏她的模样,还以为真有多盛宠,也不过如此。”
“特例?权倾朝野的渤海王,连皇帝都要仰他鼻息,王府里什么女人没有。不过是一时兴起拿她解闷罢了,也就她自己当真。如今玩腻了,连人都懒得来了。”
两人走到院中的石桌边,索性放下铜盆歇脚。往日里元玉仪总瞧着她们粗笨,叮嘱过内侍别苛责,如今这份善心全成了笑话。
“说起来,咱们如今当差可太轻松了。往日活阎王在,大气都不敢喘,如今那个女人失了宠,端茶送水慢半拍,她也不敢发作。”
永久地址
“之前她还总替咱们在高澄面前说好话,现在看来,啥用没有。”
“可不是嘛,方才我进去添茶,她就呆呆坐在镜前,脸色惨白。我故意慢了半盏茶的工夫,她连句呵斥都没有。”
“前几日我还跟阿碧打赌,说她定是个例外,大将军迟早会回来的。如今倒好,捎个口信都没有,人人都笑我蠢。”
“说到底,还是大将军风流薄幸,对谁都是一时新鲜。没名没分的,真当自己是主子了?”
“嘘,小声些,别叫里头听见。”
“怕什么,就是个街上捡来的。没了大将军撑腰,她什么都不是。”
几个侍女三言两语,伴着嬉笑渐渐走远。秋风卷着残叶扫过长廊,院落重归死寂。
元玉仪坐在镜前,将那些话一字不漏地听完了。
镜子里那张脸没有表情,只是搁在膝上的手指不知什么时候掐进了掌心,留下一排浅浅的月牙印。
她知道她们为什么那么刻薄。
“以为她是例外呢。”“不过是一时兴起。”这两句精准地扎进她心里。
她以为的宠爱,原是旁人眼中一场随时能醒的闹剧。
她甚至不敢想这些天他到底在照顾孩子,还是在王府左拥右抱。
她忽然觉得恶心,恶心得想吐。
夜色愈沉,元玉仪僵卧榻上,辗转反侧。
门外守夜的侍女久不闻室内动静,料定她已睡熟,胆子越发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