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澄没有应声。
他将她放回榻上,起身走到窗边,一扇一扇关紧。
关到最后一扇时,手指在窗棂上停了一瞬——窗外那棵梧桐的叶子几乎落尽了,光秃秃的枝桠戳在夜空中。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廊下。
空荡荡的,没有守夜的人。
人很快被拖来了。
侍女被侍卫推搡着跪在阶下,衣襟上还沾着打盹时流下的口水印。
夜风一吹,她打了个寒颤,抬头看见高澄手里转着刚从侍卫腰间拔出的刀,刀环朝下,在烛火里泛着冷光。
“窗开着。”他说。
“奴婢关了……真的关了……”侍女的声音抖得不成调。
高澄把刀尖对准她的脸,没有刺,只是抵在颧骨上。
冰凉的铁贴着皮肤,侍女浑身僵住,连哭都忘了。
他手腕一翻,刀环重重锤在她肩窝,侍女整个人往下一栽,磕在青砖上,额头破了皮,血顺着眉骨往下淌。
“杖三十。”
侍女瘫在地上,连求饶的力气都没了。元玉仪撑起身子,声音很轻:“算了。杖三下就好。”
高澄转过头,看着她。烛火在他眼底跳了一下。
“你倒是好心。”
元玉仪垂下眼睫,过了片刻才说:“妾从前在孙腾府上,也被苛待过。”
高澄将刀扔回侍卫手中,走回榻边。他没有坐下,只是俯下身,嘴唇贴着她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像刀刃缓缓擦过鞘口。
“把自己冻成这样,就为了见孤一面?”
元玉仪愣住。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没有等她回答,将她放回榻上,拉过锦被,替她掖好被角。
然后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又探了探自己的。
顿了一下,把手收回去,搁在膝上。
内侍端着刚熬好的药进来。
高澄接过药碗,舀起一勺,吹凉,送到她唇边。
她就着他的手喝药。
第一勺咽下去,眼泪就掉下来了。
不是嚎啕,是眼泪自己往下淌,一颗一颗砸在药碗里,泛起极细的涟漪。
她没有出声,只是低着头,睫毛湿成一簇一簇的,肩膀轻轻发颤。
高澄端着药碗的手停在半空。
“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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