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高澄掀帘下车,狐裘披风在晨霜雾霭中晕着暗泽,侍女们才骤然惊醒,吓得双腿一软,扑通两声跪倒在青石板上,颤着声连连叩首。
高澄抬手示意她们噤声,脚步放得极轻极缓。
他推开房门。
屋内暖意融融,隔绝了屋外霜寒。
空气中浮着一缕淡浅的苏合香。
榻上之人睡得安稳,侧身蜷在锦被间,乌发散落在素枕之上,眉眼温顺,颊间带着熟睡浅晕,长睫垂如蝶翼。
高澄轻坐床沿,望着她,眸中冰霜一点点化开。
他抬手,指尖缓缓靠近,轻轻拂过她脸颊,触到一片温软细腻。
他本想静静看她片刻便离去,绝不惊扰。
可指尖轻触的霎那,她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初醒的眼神朦胧惺忪。
她眨了眨眼,看着面前这张脸。
没有动,没有出声,只是看着他。
然后她伸出手,指尖碰了碰他披风上的霜气。
冰的,是真的。
她浑身一颤,猛地坐起身,伸手死死环住他的腰,将脸深深埋进他带着晨霜的狐裘里。
哭声细碎发颤,抱得那样紧,像是要把这些天所有的等待、恐惧、委屈都揉进这个拥抱里。
www。
高澄僵住了。
她没有行礼,没有说殿下恕罪,没有用任何一句符合规矩的话来迎接他。
她只是抱着他哭,哭得浑身发抖。
他的脑子难得地空白了一瞬——朝堂上舌战群臣、沙场上指挥千军,他从没乱过。
可此刻一个女人的眼泪把他浇得手足无措。
她把他当成一个可以抱着哭的人,这比朝堂上任何一句诤言都让他心慌。
www。
他僵硬地抬起手,在半空中停了很久,最后还是覆在了她的背上。
动作很轻,很笨拙。
他不知道该拍几下,不知道该用多大的力道,不知道手放上去之后下一步该做什么。
他的下巴不自觉地抵了一下她的发顶,很轻,轻到他自己都没察觉。
她在他怀里渐渐止住了啜泣,却忽然像想起了什么,慌忙便要退开。
高澄先一步按住了她的后背,没让她躲。
他低头看她被弓弦勒得发红的指尖,声音低沉:“手怎么弄成这样。”
元玉仪吸着通红的鼻尖,泪眼婆娑地抬眸望他,声音哽咽发颤:“练箭。你不来。我想练好,就能跟你去晋阳。”她抬手胡乱抹了把泪,眼神却透着执拗,“你曾说过,等我箭法好些便带我去的。不管你去哪,我都想跟着。”
高澄望着她泪光盈盈的模样,心头酸涩更浓。他想安抚她,话说出口却还是拐了个弯:“些许军务而已,孤又死不了,你哭什么。”
元玉仪心头一急,伸出食指轻轻捂住他的唇,泪眼朦胧却语气决然:“殿下若有差池,妾绝不独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