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再发抖了,但整个人像被抽空了,靠在一堆靠垫之间,脸色白得跟身后的墙面没有分别。
Elliot站在客厅中央,西装上还带着外面十一月冷风的气息。他看了她一眼,然后转向Mrs。Patterson。
“多久了。”
“我不确定,先生。我发现夫人的时候她坐在地上,大约二十分钟前。”
“叫医生了吗?”
“Bennett医生已经在路上了。”
Elliot点点头。他走到沙发前坐下,没有碰她。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那种平静底下有一层极薄的、几不可见的茫然。这个习惯了掌控一切的男人,第一次遇到了他不能掌控的东西。
“依,”他说,“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柳依张了张嘴。“打了电话。她很好。她去上钢琴课。然后——我不知道。”她停下来,咽了一下,“心跳,很快,我吸不上气。”
Bennett医生来了。
测了血压,听了心率,问了几句话。
然后收起听诊器,转过身对Elliot小声说了什么。
柳依只听到几个词——“惊恐发作”、“可能不止一次”、“心理医生”。
她把头转向窗外,看着那些光秃秃的树。
Elliot照旧用他的方式处理一切。
当天晚上,曼哈顿最好的心理医生坐在了他们的客厅里。第二天,诊断书出来了——分离焦虑障碍,诱因明确,程度中等偏重。
第三天,WhitmoreAcademy收到了一份通知。
柳依没有参与这个过程。
她整个人像是被那场惊恐发作抽干了,只剩一具壳子躺在沙发上,按时吃药,按时作息,按时做呼吸训练。
唯一她主动要求的事,是她每天都要和柳寅通电话。
这件事她一天也没有忘记,哪怕当天她惊恐发作。
Elliot也试过。
医生建议多陪伴,他便取消了两次商务晚宴,提前一小时回家,有一天甚至下午三点出现在客厅,问她要不要去中央公园散步。
他牵着她的手沿水库走了一圈,指给她看湖面上的野鸭,说春天这里会有很多候鸟。
她全程点头,微笑,应答。眼睛里空得像是两颗没有嵌进眼眶的玻璃珠。
“依。告诉我你现在有什么感觉。”
“很好,这里很好。”
她撒谎。
Elliot看得出。
但他没有办法。
他可以买下整栋大厦,可以重组一家市值数十亿的公司,可以把她的生活安排得滴水不漏,但他没办法把她大脑里那些枝枝蔓蔓的恐惧连根拔掉。
这是他第一次意识到,金钱摆不平一切。
这个认知让他不习惯。让他在某些夜晚独自坐在书房里,对着熄了的屏幕沉默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