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呼吸比平时快了一些。她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本朱迪思转过来的档案。
档案很厚,记录了柳依从初诊到现在的每一次谈话摘要。华静已经读过很多遍了,但她现在又翻开它,直接翻到朱迪思标注“重要”的那一页。
那页上只有一段话。
“患者对女儿的情感依赖已经超越了正常的母子依恋关系。女儿是她的安全基地,是她的情绪调节机制,是她对抗存在性虚无的唯一锚点。这种依赖的强度是我二十年执业生涯中从未见过的,它既是她活下去的理由,也是她无法真正康复的根源。”
华静合上档案。
存在性虚无。
朱迪思用了这个词,用得很准确。但朱迪思没有说出来的部分是——那个虚无不是空的,它是可以被人填满的。问题只在于,谁来填。
Elliot试过,失败了。
Elliot的方式是把她装进一个玻璃罩里,恒温恒湿,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但他没有意识到,她需要的不是保护,而是被需要。
她需要感觉到自己对于某个人来说是必不可少的,是空气,是水,是氧气。
柳寅给了她这种感觉,所以她所有的生命力都朝着那个方向生长,像一株植物朝着唯一的光源。
如果能让她感觉到,另一个人同样需要她——
华静的手指在档案封面上的那个名字上轻轻划过。
柳依。Iris。两个名字,两个身份,两重枷锁,而真正的她藏在底下的某个地方,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在哪里,谁能找到她,谁就能拥有她。
华静想要拥有她。
这个念头不是今天才有的。
早在朱迪思第一次在督导中描述这个案例的时候,华静就已经被吸引了。
朱迪思说,那个女人身上有一种罕见的脆弱,但那种脆弱不是软弱——软弱的人会倒,但柳依不会倒,她只是被反复摔打却从不碎裂,像一块被锤了千百次的锻铁,表面布满了锤痕,但内核反而更密实了。
华静当时听着,手指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圈。
她现在回想起来,那个圈大概就是一枚戒指的形状。
她想成为柳依需要的人。
不是排在第二位的,不是“仅次于女儿”的那个,她想把柳寅从那个位置上推下去。
但她也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朱迪思的警告不是虚言。如果她在柳依面前表现出任何一丝对柳寅的敌意,她就会永远失去这个女人。
柳依不会容忍任何人威胁她和女儿的关系,那是她的底线,是她最后的城池,是她愿意用命去守的。
所以华静必须走另一条路。
她必须成为柳依的支持系统,成为那个帮她更好照顾女儿的盟友,成为她在Elliot的控制之外唯一可以倾诉的出口。
她必须让柳依觉得,华静是懂她的,是站在她这一边的,是全世界唯一一个真正理解她和女儿之间那种联结的人。
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柳依的依赖从柳寅身上转移到自己身上。
这个过程需要耐心。
而华静最不缺的就是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