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面容看起来很平静,比他见到她的任何一次都平静,脸上带着浅浅的健康的红晕,像冬天的太阳薄薄地照在苹果上。
就好像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在清晨喂鸟的伦敦居民。
有一只鸽子跳上了长椅扶手,歪着头看她。
她被逗笑了,把最后一块面包递给它。
她看起来像一幅该被收藏在私人画廊里的油画。
宁洱声转过身,继续跑完了第三圈。
他没有上前打招呼。
他告诉自己是因为她需要安静。
但真正的原因是——他不想让她知道,他刚才一直在看她。
第三次,是落雨的下午。
伦敦的雨总是猝不及防,像一个不请自来的客人。
宁洱声从警局出来时天还是灰蒙蒙的阴,不过十分钟就变成了倾盆而下的暴雨,雨水像无数根透明的钉子,钉在街道上。
他拐进街角一家意大利咖啡馆。
推开门,咖啡豆的焦香和暖气扑面而来。
柳依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卡布奇诺,奶泡早已塌陷,像一个泄了气的小小雪山。
她没在喝,只看着窗外。
雨顺着玻璃往下淌,把街景割成碎片。
宁洱声犹豫了两秒,走上前。
“夫人,您旁边还有人吗?”
她转过头,像往常水润的眼睛里有一闪而过的惊讶,然后是那个他熟悉的礼貌的微笑,像一副她戴得很习惯的面纱。
“没有,请坐。”
他点了黑咖啡,在她对面坐下。
“您在等人?”
“不。”她把咖啡杯转了转,“我只是不想待在房子里,总是会突然觉得有点喘不过气就出来走走。”
“然后下雨了。”
“然后下雨了。”她重复了一遍,嘴角浮起一个可爱的弧度,像一枚新月,“我离开伦敦太久了,都忘了在伦敦要每天带伞了。”
“所以您是困在这里的。”
“算是。”她看着窗外,视线停在雨幕的枝头,“困在这里。”
宁洱声觉得这句话不只是说这场雨。
咖啡端上时,她忽而问他:“宁先生,您相信命运吗?”
宁洱声愣了一下。
“不太信。”
“我也不信。”柳依说,“但我母亲信。她找了几十个算命师傅,从我出生一直算到她去世。每次算完都会给我打电话,告诉我今年的运势。今年初她跟我说——”她的手指攥紧了杯子,“算了,不说这个。”
“说什么?”
“说我今年有一劫。”柳依的声音变得很轻,“要么破财,要么死人。”
她抬起头,雨光从窗外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的,像水底的光影在摇曳。
“她算准了,她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