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手了。”“赵姐没有。她是第一个。”“主播的手上还有赵姐的草木灰呢。”“草木灰是治伤的。茧子是劈柴的。两个都是真的。”“她现在知道了他手上每块茧子的来路。”
雨在这时候落了下来。
不是慢慢来的。
是忽然从天上整盆倒下来,砸在桂树叶子上一片噼啪响。
桂花像碎金子一样被雨水从枝头打落,铺了一地。
甄氏的头发瞬间湿了半边,斗篷上全是水珠。
她抬起袖子给曹操挡了一下——两只手举过头顶,袖口展开,遮在他头上。
动作很快,快得像本能。
然后她拉着他往正屋跑,跑到廊檐下,两个人都湿透了。
甄氏站在廊檐下,背靠着门框,喘着气看他。
斗篷贴在肩上,纱衫下摆往下滴水。
“雨太大了。你走不了——等雨小了再走。进去。站在廊檐下也会淋湿。”
她说的是“进去”。以前说的是“别翻进来”、“趴在墙头也算没翻”、“你翻进来吧”。现在是“进去”。
门推开了。
屋子里很干净。
一张梨花木的床榻,被褥叠得整整齐齐。
梳妆台上搁着铜镜和木梳,旁边摊着一卷书——竹简摊开着,是《诗经》。
靠窗的案上搁着茶壶和两只倒扣的白瓷茶盏。
没有男人的衣物,没有男人的靴子,没有男人住过的痕迹。
这间屋子只有她一个人住。
甄氏背对着他站在梳妆台前,拿干帕子擦头发。
擦了两下,停住了,把帕子递给他。
他接过来擦脸上的雨水,擦完递回去。
她没接——转过身来,抬手用指尖碰了一下他脸上那道被豆角藤划的红印。
红印已经快消了,只剩一条极细的淡褐色痕迹,在鼻梁侧面,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这也是劈柴劈的?”
“不是。拔草的时候被豆角藤刮的。赵氏家的豆角架子搭得不牢,一拽就倒,叶子刮过来就留了道印子。不疼,早不疼了。”
甄氏收回手指。
她转回身,把帕子叠好搁在梳妆台上,对着铜镜看自己的脸。
铜镜里映出她湿了半边的头发和贴在脸颊上的几缕碎发。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说了一句:“你身上全是别人家的痕迹。”
曹操没接话。
她把铜镜转了个方向,镜面反出曹操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的影子——衣服湿透贴在身上,脸被雨水冲得干净,鼻梁上那道细痕在昏暗的油灯光里几乎看不见。
“赵氏。卫弘。乐进。粮仓。桑田。五十个兵。你在陈留才几天——身上已经挂满了别人的故事。我的故事放在里面,占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