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天咽了口唾沫,试探性地问道。他注意到护士脸上的表情变了。
之前那种模式化的职业微笑彻底消失了。她的嘴唇微微抿着,眼神不再是平淡或礼貌性的专注,而是一种锐利的、充满探究意味的凝视。
她的瞳孔似乎微微放大,视线牢牢锁在浩天脸上,仿佛要把他从里到外看透。
职业微笑消失了。但也不是困扰的表情。该怎么说呢——眼神很专注。感觉好像有点……兴奋了?
是的,兴奋。
虽然她的表情整体还算平静,但眼底深处似乎跳动着某种奇异的光彩,呼吸也比刚才稍微急促了一点点。
那不是看到麻烦问题的困扰,更像是……发现了稀有标本的惊喜?
“……马浩天先生,对吧?”
她再次确认了一遍名字,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一些,带着一种郑重的意味。
“是、是的。”
浩天不由自主地站直了身体。
“请稍等片刻。我为您转接院长。”
护士说完,没有像通常那样用内部电话联系,而是直接拿着那个活页夹站了起来。她转身走向身后的走廊入口,脚步很快,甚至有些急切。
浩天注意到,她握着活页夹的手非常用力,指尖都陷进了硬质的封面里。
接待护士紧紧地——用力到有点过分的程度——捏着问诊表,快步消失在里间。那身影迅速被走廊的阴影吞没。
浩天一个人被留在空旷的接待区,耳边只有空调的风声。他忽然感到一阵寒意。
(……那是什么反应。我,写了什么不妙的东西吗?是你们让我如实写的吧。)
他不安地来回踱步,目光扫过安静的候诊室——那盆绿植,那明亮的灯光。一切都和刚才一样,但又好像完全不同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等待什么发生的张力。
…………
没过多久,他被叫进了里面的诊室。
等待的时间其实只有五分钟左右,但对浩天来说却像几个小时。
当那位接待护士再次出现,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的职业表情,示意他跟着走时,浩天的心脏几乎要跳到嗓子眼。
走廊很长,两侧是紧闭的房门,门上标着房间号。地面铺着消音地毯,脚步落在上面几乎没有声音。空气中消毒水的气味更浓了一些。
他们在一扇厚重的深色木门前停下,门牌上写着“院长室”。护士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略显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进来。”
她推开门,侧身示意浩天进入:“马浩天同学,请进……”
浩天踏进房间。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房间很大,布置得像一个老派学者的书房和诊室的结合体。
一面墙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塞满了厚重的医学典籍;另一面墙挂着人体解剖图和经络图。
房间中央是一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面堆着文件和几件看起来古色古香的医疗器具。窗户拉着厚重的窗帘。
厚重的门后面,一位穿着白大褂的白发老爷爷医生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浩天的问诊表。厚厚眼镜后面的眼神无比认真。
老医生坐在办公桌后,头顶的台灯在他花白的头发和眼镜片上投下光晕。
他看得非常入神,甚至没立刻抬头看进来的浩天。
手指在“12次”那个数字上来回摩挲着,嘴唇无声地翕动,仿佛在计算什么。
“……嚯。嚯嚯。这是……”
他终于发出了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感叹。
他扶了扶眼镜,将问诊表拿得更近一些,几乎要贴到镜片上,仔细审视着上面的每一个字——尤其是第二页那些“不正经”的问题和答案。
他的表情越来越严肃,眉头紧锁,但嘴角却又似乎隐隐抽动,像是在压制某种激动。
“那个——医生?我,是哪里有问题吗?”
浩天站在桌前,双手不自觉地贴在裤缝上,像个等待宣判的学生。房间里的气氛让他有些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