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抓住什么——许衍的手、储物柜的边缘、哪怕是一根救命稻草——但她的身体已经不是她的了。
她的手垂在身侧,她的腿站得很直,她的脸朝着更衣室的镜子,镜子里的女人正在看着自己,瞳孔放大又缩小,像一台在自动对焦的相机。
然后一切安静了。
苏晚的身体站在更衣室中央,一动不动,像一尊蜡像。持续了大概五秒。
然后她眨了眨眼。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苏晚的身体。
双手翻过来看了看手背,又翻回去看了看掌心,十根手指灵活地张开又合拢。
她活动了一下脖子,转了转肩膀,然后弯了弯膝盖,像是在试穿一件新衣服。
她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的女人。苏晚的脸,苏晚的身体,苏晚手腕上那只青铜色的镯子。她对着镜子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不属于苏晚。懒洋洋的,带着一种把玩猎物的漫不经心。
她转过身,看着地上周瑾的身体。
周瑾还躺在那里,呼吸平稳,瞳孔涣散,像一个被遗弃的容器。
王砚舟——现在在苏晚的身体里——蹲下来,把手按在周瑾的额头上。
她在删除周瑾这两周的记忆。
删除的过程不像“剪切”,更像“覆盖”。
她把周瑾的正常工作记忆——那些日常的会议、邮件、午饭、下班——复制出来,覆盖在那两周的空白上。
周瑾不记得自己去过王鹤鸣的办公室,不记得自己穿过那条玫红色的吊带裙,不记得自己坐在王鹤鸣的腿上、躺在他的沙发上、发出那些她永远不会发出的声音。
她只会记得:这两周,她在正常上班。仅此而已。
王砚舟把手收回来,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地上的周瑾。然后她拿起苏晚的包,换上苏晚的衣服,用苏晚的步态走出了更衣室。
身后,更衣室的长凳上,周瑾的身体安静地躺着。
再过几分钟她就会醒来,眼睛会重新聚焦,瞳孔会恢复反应。
她会从长凳上坐起来,揉揉太阳穴,觉得自己大概是太累了打了个盹。
她会换好衣服,拿起包,走出瑜伽馆,开车回家。
她会觉得这两周平平无奇,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不会知道自己曾经被另一个灵魂占据过,不会知道自己曾经穿着玫红色的吊带裙挽着王鹤鸣的胳膊出现在婚礼上,不会知道自己曾经坐在王鹤鸣的腿上、躺在他的沙发上、发出那些声音。
那些记忆已经被抹掉了。干干净净。
王砚舟开车回到苏晚和许衍的家。进门的时候,许衍正在厨房里热汤。
“回来啦?”许衍头也没抬。
“嗯。”她用苏晚的声音回答,尾音微微上扬——苏晚叫许衍名字时特有的习惯。
一切都很正常。
晚饭的时候,她坐在许衍对面,用苏晚的方式喝汤,用苏晚的方式笑,用苏晚的方式说“今天瑜伽课人好少”。
许衍什么都没发现。
他怎么会发现呢?
这张脸是苏晚的脸,这个声音是苏晚的声音,这个人是他的妻子。
窗外城市的灯光在夜色里闪烁着。一切都很安静。一切都很正常。
没有人知道,这个躺在许衍身边的女人,身体里住着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