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倒在床边的地毯上,姿势扭曲,一条腿压在另一条腿下面,手臂以一个奇怪的角度折在背后。
眼睛半睁着,瞳孔对光没有任何反应,呼吸极浅极慢。
但他的身体没有静止太久。
大约十秒后,那具空壳开始动了。
先是手指蜷曲了一下,然后整只手从地面上抬起来,在地上摸索。
指腹擦过地毯的绒毛,一寸一寸地搜寻,直到指尖碰到了镯子。
手指收拢,握紧,然后——那具身体从地上爬了起来。
动作很不流畅,像一具被线牵着的木偶。
膝盖先撑着地面,然后腰挺直,最后整个人站起来,踉跄了一下才稳住。
它走到床边,弯下腰,把镯子套上了周瑾的手腕。
镯圈滑过周瑾腕骨的那一刻,王砚舟的意识从镯子里涌了出来。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
他之前一直被困在镯子内部那个狭窄的、黑暗的空间里,没有身体,没有感官,只有意识本身在一片虚无中漂浮。
然后突然——有一扇门打开了。
不是他从镯子里“走”出去,而是整个空间翻了过来,里变成了外,黑变成了白,他变成了她。
周瑾的身体猛地僵直了。
不是逐渐的变化,是瞬间的、全身性的剧烈反应。
她的脊背从床上弹了起来,像被电击了一样,弓成一个紧绷的弧度,然后重重地摔回床垫上。
全身开始颤抖——不是冷的那种哆嗦,而是从每一根神经末梢同时发生的震颤,从指尖到脚趾,从皮肤到骨髓,没有一处不在抖。
她的手指蜷曲起来,指节泛白,指甲掐进掌心里。
嘴唇迅速失去了血色,变成一种近乎透明的灰白,然后又开始恢复,然后又失去,像一台在反复重启的机器。
眼睛大睁着,瞳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放大又缩小,放大又缩小,像找不到焦距的镜头在疯狂地自动对焦。
喉咙里发出一种声音。
不是尖叫,不是哭泣,而是一种被压住的、闷闷的呜咽,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喉咙最深处往外挤,但声带不肯配合。
那声音断断续续的,有时像叹息,有时像哽咽,有时又像一台没有润滑的机器在艰难地转动。
这个过程大概持续了十五秒。
然后周瑾的身体突然松弛了下来。
不是缓慢的放松,而是一瞬间的、彻底的松懈,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突然断了。
整个人陷进床垫里,双手自然垂在身侧,脖子微微后仰,嘴唇微微张开,胸口的起伏从急促变得平缓。
又是几秒钟的安静。
www。
然后她的手指动了一下。
不是无意识的抽搐——是一个有目的的、明确的动作。
食指和中指并拢,在床单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测试这五根东西是不是真的听话。
然后她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眨了眨,瞳孔重新对焦,目光在天花板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缓缓移到了自己的手上。
她把手举到面前,翻过来,看了看掌心,又翻过去,看了看手背。
五根手指张开又合拢,像一架精密的机器在做自检。
每一根指节的弯曲角度都很精确,动作流畅而从容,完全没有刚醒过来的人应有的迟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