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海风吹拂,他甚至没注意到那些若隐若现的线条。
姜媛的身上似乎缠着许多细链,有的从她的颈侧垂落,分作数股,有的在胸前交叉、缠绕,勾勒出乳房饱满的形状,又往下收拢到腰际,还有的绕过纤腰,最后没入衬衫下摆的阴影里。
胸前两点的位置,还各坠着一个小小的、随着她呼吸晃动的物件,每当她胸口起伏,那两枚乳夹便牵动着链子,发出方才那声脆响。
叮铃。
这副被身体链和乳夹装点过的胴体,每一寸都在散发着催情的麝香,藏在透光衬衫底下的香艳,远比赤裸更摄人心魄。
可偏偏姜媛脸上的神情,与她这一身淫靡的装束截然相反。
她只是静静地望着窗外那片被晚霞点燃的无垠大海。
那双眼睛里,盛着一种近乎纯粹的宁静,方才大厅里的所有喘息与痉挛,都没能在这片澄澈里留下半点痕迹。
余翔看着她,恍惚间竟从她身上瞥见了一丝虞茜的影子。
肉体可以毫无保留地沉沦在最污浊的情欲里,被无数双手玩弄,被无数根鸡巴贯穿,可那颗心,却始终干干净净地悬在那一切之上,纤尘不染。
性是性,爱是爱。
泾渭分明,互不沾染。
余翔怔忡着,姜媛忽然低下头,抬起手捏住了衬衫的领口往鼻尖凑了凑,闭上眼,深深地嗅了一下。
动作轻柔,眷恋,像是在借着那点气味,慰借着什么。
也正是这个动作,让她稍稍偏转了身子,余翔得以看清了那件衬衫的领口,有一颗橘黄色的纽扣。
心跳忽地撞上肋骨。
那是他的衬衫。
那颗掉了的纽扣,是姜媛任性的从她某件衣服上扣掉缝上的。
她什么时候把这件衣服带在身边的?
是断联之前从他的出租屋顺走的,还是更早之前就一直收着?
这一个月,在他看不见的所有孤独里,她是不是就这么一遍遍地把这件衣服套在身上,借着上面残留的,早该散尽的气味,假装他还在身边?
姜媛的唇瓣轻轻动了一下。
隔着玻璃,余翔听不见任何声音,可他死死盯着那两片翕动的唇,读懂了那个无声的口型。
是一个名字。
余翔。
她在轻声呼唤他的名字。
余翔毫无预兆地红了眼眶。
一股滚烫的涩意陡然冲上鼻腔,视线在转瞬间变得模糊。他抬手胡乱抹了一把,生怕错过她的任何一个瞬间。
原来都还在。
那句“请一定要等我回来”,此刻有了最动人的注脚。
余翔靠在玻璃墙上,胸腔里某样东西在这一刻终于尘埃落定。
那些音信全无的黑暗,那些被反复啃噬的焦灼,那些让他夜不能寐的恐惧和猜疑,在这一瞬间跌入她的眼眸,沉淀成一片澄澈的平静。
他曾经把那些看不见的性爱,当成会一点点蚕食姜媛对他爱意的洪水猛兽,当成横亘在两人之间无法逾越的鸿沟。
他害怕的从来不是她的身体被别人触碰,而是怕那些灭顶的快感会改写她的心,怕某一根更粗更猛的鸡巴会把他从她心里挤出去。
可此刻他忽然懂了。
那些淫乐,那些他无从参与的荒唐,从来都只是她肉体的乐趣,是漂浮在水面上的浮沫。
任凭水面如何翻涌喧嚣,底下那颗沉静的心始终岿然不动。
想通这一层,盘踞在他心头那头名为嫉妒的猛兽,竟奇迹般地温顺了下来。
它没有消失,却也不再张牙舞爪地撕咬他的理智,而是化作了某种他能够掌控、甚至能够品味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