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介绍——做这种工作?”
“也不算介绍,就是有个朋友说这里的待遇好一点。”他说到这里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很快就收回去,像是不太好意思笑。
然后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点好奇,“您是第一次来这里吗?”
“你——看得出来?”我脱口问,然后又咬住了嘴唇。这个问题好像不太应该问。
阿伦的回答却意外地诚实:“看得出的。第一次来的客人大都会在选人的时候低头看手机,或者一直盯着桌上的酒杯。您是看手机的。刚才那位姐姐来的时候就一直盯着Allen看,那种就不是第一次。”
我在看手机的事被他说中了,脸又开始发烫。
手指从婚戒上移开,抓了沙发上一只抱枕搁在腿上。
牛仔短裙在大腿上卷了一点边,我把裙摆拽下去,又觉得这个动作太明显了,于是干脆把抱枕放在一边,左手自然地搭在膝盖上。
阿伦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个不近不远的位置,就像小爱吩咐的——只是陪着说说话。
他的手指偶尔在膝盖上轻轻点一下,像是在数某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节拍。
他的存在感很轻,轻到我几乎可以假装他不在——但每次视线扫过他那边,都能看到他微微偏着头,视线礼貌地落在插花或矮几上,从不会直勾勾地盯着我看。
小爱的笑声从沙发中央方向传来。
我抬眼看去,Allen已经把她的腿完全架在自己膝上,正在帮她脱高跟鞋。
黑色漆皮细高跟被他慢条斯理地解开踝带,一只一只放在矮几上,动作熟练得像是练习过无数遍。
小爱后脑勺靠在沙发靠背上,半阖着眼,看起来完全放松。
Allen的拇指在她脚踝内侧轻轻打圈,她哼了一声,声音又软又满足。
“对了。”阿伦的声音在旁边响起,音量低到刚好只有我能听到,“您如果不喜欢太吵的话,我可以帮您把背景音乐调轻一点。或者换一首钢琴曲。这里曲库很全的。”他微微抬起手,指向角落里自动点歌机的方向,手腕的动作幅度很小,像是不想惊扰到什么东西。
“可以调吗?”我转头看他。
www。
“可以的。”他站起来,动作很轻,绕过矮几走到自动点歌机前。
屏幕亮起来,在他脸上映出淡淡的蓝白色光。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修长但指节分明。
几秒后背景音乐从刚才的轻爵士变成了一首很慢的钢琴曲,音量也降到了若有若无的程度。
他站在那里站了一小会儿,像在确认音量合适,然后走回来坐回刚才的位置。
落座时沙发微微一沉,他又回到了那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这首是《MerryChristmas,Mr。Lawrence》。不过现在才三月,好像不太应景。”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一句多余的话,“抱歉。”
“不用道歉,这首很好听。”我发现自己说这句话时语气比之前放松了很多。
可能是因为钢琴曲太柔和,可能是因为他主动退回了那个安全距离。
阿伦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他转过头去重新看那瓶洋桔梗。
钢琴曲的音符在昏暗的包厢里轻轻漂浮,和雪松木的香气混在一起。
矮几上那瓶粉色洋桔梗的花瓣微微颤动——大约是空调风口刚好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