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不会告诉他们。
站在这里被拍本身就是一件很有趣的事。
手机屏幕弹出来一条推送。
航班已到达。
我站直身体,双手拿着手机放在腹部前面,墨镜对着到达口方向。
这个站姿让T恤下摆在牛仔裙腰口位置拉扯出几道极细的褶皱,锁骨窝在阳光下显得更明显了。
到达口开始涌出第一批旅客,推着行李箱在出口短暂停滞然后被后面的人推着往前走。
我的视线在每个人脸上快速扫描——不是他、不是他、白发老人不是、太矮了不是、提两个大箱子不是。
然后看到杨辉。
他推着银色行李箱从出口走出来,灰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肩上的背包肩带勒进肩膀,脸上的表情跨越了长途飞行的疲惫——目光在空中扫了半圈,先看到人群围着的酒红色超跑,然后看到人群围着的他的老婆靠在车门上。
表情从疲惫切换成无奈的笑。
那种“我知道我老婆会这样但我还是被惊艳到了”的笑。
他的步伐在认出我的瞬间明显加快了一下,然后又放慢——不是因为不想快,是因为前面挤着拍照的人挡住了路。
人群密度在杨辉试图挤向超跑时明显增加了。
有人发现他是被拍女生的目标,镜头自动分了一部分给他,快门声翻了一倍。
我听到身后有个人小声说“男朋友来了”——不是老公,是男朋友,不过没关系。
更多人举起了手机,镜头对准杨辉从人群中挤过来的全过程,看他推着行李箱侧身让过一个举着稳定云台的博主然后又绕过一个拖着大号托运行李箱的老大爷。
行李箱的滚轮在沥青路面上发出由远及近的沉闷拖拽声,这个声音混在快门声和远处航站楼广播的背景噪音里,让我在墨镜后面的眼睛眨了一下。
他终于在人群缝隙里挤到了我面前。
距离从刚才的三十米压缩到一米,空气里多了一股混合着他身上那件灰色衬衫的洗衣液味道和机舱干燥空气残留的极淡的咖啡香。
他停下行李箱,拉杆还握在手里,透过墨镜镜片看我的眼睛。
额头上有长途飞行后出油的光泽,眼下有黑青色的睡眠不足痕迹,但眼睛亮着。
周围有人喊了一句“小姐姐你男朋友来了”——快门声翻了一倍以上,像一群鸽子突然在广场上同时拍翅膀。
我冲杨辉笑了一下。
不是那种被围观时礼貌的假笑。
www。
不是平时对着镜头直播时的营业微笑。
是开心的、不加控制的、属于他的笑。
嘴角翘起来的幅度拉到最大,卧蚕在墨镜边缘下方挤出来,鼻尖皱了一下又松开。
然后伸手拉住他空着的那只手的手腕,把他往副驾驶方向拽。
车门的剪刀门向上翻起时人群发出一阵惊叹声,像跑车广告里那种刻意放慢的镜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