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发消息。
屏幕上方弹窗接连弹出——
“熙悦”
“你不要”
“直接跑”
“不要靠近他”
“他不是刚才那个人”
“求你了”
我把右手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划了一下——没有回复他的消息,只是让他知道我看到了。
然后我把手指按在屏幕上他的那一小格视频窗口,感受指尖下手机屏幕传来的温热。
他眼眶开始泛水,在屏幕里快速眨了两次眼把眼泪压回去。
不是软弱的眼泪——是憋到极限后溢出的一点点。
我的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
它从我注意到这个男人的第一秒起就在说话,声音越来越大。
它说我这辈子可能只有这一次机会——不是刻意安排的情境,不是和朋友配合表演的惊吓,不是用演技和台词堆出来的人工素材。
是真实的、未经预演的、没有镜头意识的陌生男人,突然发现自己蹲着的废弃楼顶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个全裸女人时——他的瞳孔会怎么扩大,嘴唇会怎么微张,喉结会怎么上提又下落,整个从冷漠到震惊的微表情转变会在零点几秒之内完成。
然后他会做什么?
会愣住,会站起来,会开口说什么,会用什么样的眼神打量我全裸的身体?
这个过渡的画面,我画一百次参考图都画不出来。
新篇第一幕——女主在荒野废楼误入野人部落领地,被对方转身注视——那一整页的分镜我都一直缺一个准确的原始素材作参考。
网上的素材图都是摆拍的。
我见过小爱摆拍的惊恐表情,也见过杨辉被我突然袭击时的惊吓——都是真实的,但那是被我弄出来的。
而眼前这个,是完全独立于我的存在,是我闯入而非他闯入。
永久地址
他是我故事里那个“不知情的危险”的原型。
“老公。”我的气声轻到几乎没有声音,只是嘴唇碰麦克风的摩擦,“就看一眼。他转过来那一下的表情——错过这个,我再也不会有第二次。”我把手机关成静音但视频不挂断,屏幕朝下扣在地上——让他还能看到我的视角,但不让他出声阻止我。
站起来。
大腿后侧从水泥墙上剥离,皮肤和粗糙表面擦出几乎无声的摩擦感。
膝盖慢慢挺直,脚趾重新踩回地面。
我深吸一口气,把肺里积存的灰尘味和腐木霉味当成镇定剂用——空气很脏,但它的脏让我清醒。
然后右脚迈出。
脚底踩在水泥地面上,脚趾先着地,然后是脚掌的跖骨部分,最后是脚跟——每一步都像在冰面上走路。
细小砂石硌进脚心,疼,但这种疼是我现在唯一能控制的注意力锚点。
一步。
小蓝在我身后缓缓跟进,我已经用语音命令把它降到几乎贴着地面的高度,减少螺旋桨在楼梯间回音。
两步。
我能看到他后脑勺更多的细节——头发剃得很短,板寸,头顶位置有两道已经愈合的光头疤痕,在青灰色发茬之间形成极淡的肤色条纹。
三步。